第266章，给恶犬的项圈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像利剑一般划破了浓稠的夜色，由远及近，将酒店门口那片惨白的罗马柱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黑色的普通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台阶之下。引擎的怠速声打破了死寂，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这是苏绮提前在软件上预约好的车。早在踏入这个宴会厅之前，她就已经规划好了所有的退路。她很清楚，今晚彻底得罪了裴家，裴锦煜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有立刻离开这片被权贵势力编织得密不透风的区域，她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苏绮看了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便收回了落在霍妄身上的视线。
那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袋被遗弃在路边的垃圾，没有丝毫的留恋。她转过身，高跟鞋的鞋跟在台阶边缘轻轻一磕，准备迈步走向那辆等待已久的车。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吼——呃啊——！”
身后那个一直像死狗一样趴伏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哑、破碎，混杂着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声，听起来更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目睹唯一的生机即将断绝时，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哀鸣。
霍妄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身体因为想要前冲却无力支撑而剧烈颤抖。
“别……别走……”
苏绮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台阶边缘，背对着霍妄，沉默了三秒。随后，她缓缓侧过身，那双在夜色中冷得像冰魄一样的眸子，重新落回了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上。
她没有叫医生，也没有去扶他。
苏绮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回去，最后一次弯下腰。
下一秒，她伸出那只刚刚才用方巾仔细擦拭干净的右手，动作没有半分温柔，反而带着一股狠戾的粗暴，一把揪住了霍妄那已经被冷汗和鲜血彻底浸透的头发。
“唔！”
霍妄发出一声闷哼，被迫顺着那股巨大的力道仰起头。
那张曾经令无数人胆寒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痛苦和窒息而根根暴起。
两人的视线在凛冽的寒风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苏绮居高临下，目光如刀；霍妄仰视着她，眼神涣散却依然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与痴迷。
“你想死？”
苏绮揪着他的头发，逼迫他的脸凑近自己，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深渊里飘出来的寒气：
“霍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为了我死在这里，我就会记你一辈子？你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让我感动？”
霍妄张着嘴，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艰难地喘息着，视线贪婪地描摹着苏绮的轮廓：“不……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走……”
“不想我走？”
苏绮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与厌恶。她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扯得霍妄头皮生疼，逼得他不得不将脖子仰到一个极限的角度。
“听清楚了，霍妄。”
苏绮凑近他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霍妄那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里：
“你如果今天敢死在这里，我向你保证，我连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你流。我会立刻让人把你埋了，不，我会把你挖出来，把你的尸骨挫骨扬灰。”
霍妄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在她的手中疯狂颤抖。
“更重要的是，”苏绮的声音放慢了，带着一种极其残酷的快意，“只要你一断气，我立刻就会转身回到宴会厅，答应裴锦煜的求婚。”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穿了霍妄最后的防线。
“不！！！”
霍妄原本灰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光芒，他拼命地摇头，想要挣脱苏绮的手，却又不敢真的用力伤到她，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不可以！苏绮！你不可以嫁给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那就别死！”
苏绮厉声喝断了他的咆哮，眼神比刀锋还要锐利：
“既然不想我嫁给别人，那你就给我好好的活着！像烂泥一样活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哪怕是生不如死，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允许你在这个世界上看着我。”
她死死盯着霍妄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最高明的驯兽师，正在给一头失控的野兽套上最坚固的枷锁：
“霍妄，这是我对你的诅咒。如果你死了，我今晚就和裴锦煜洞房花烛，我会戴着他的戒指，怀上他的孩子，然后在你的坟头把那些恩爱秀给你看！让你在阴曹地府都死不瞑目！”
“不……不要……绮绮，不要……”
霍妄崩溃了。
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比凌迟处死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极度的恐惧和嫉妒瞬间激活了他濒死的身体机能，让他那颗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因为强烈的不甘而再次疯狂搏动起来。
“我活着……我活着……”
霍妄哭喊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试图去抓苏绮的手腕，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死……我不准你嫁给他！你是我的……我一定活着……”
看着他这副疯魔又凄惨的模样，苏绮眼中的厌恶更甚。
“只有活着，我才会偶尔施舍给你一眼。”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松开了手。
“咚！”
失去了支撑，霍妄的头颅重重地砸回了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苏绮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霍妄头发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病毒。
“记住你的承诺，霍狗。”
她将擦过的湿巾随手丢在霍妄满是血污的脸上，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下了台阶，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出租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出租车启动，绝尘而去，只留下两排鲜红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酒店门口的冷风依旧呼啸。
霍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盖着那张带着苏绮体温和香味的湿巾，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血沫。
如果是以前的霍妄，此刻或许早已因伤重和绝望而放弃生命。
但现在的霍妄没有。
苏绮临走前的那番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项圈，彻底锁死了他的求死之心。
在常人看来，那是恶毒的诅咒和威胁。但在霍妄那已经彻底崩坏扭曲的逻辑里，他却在这残酷的威胁中找到了一丝变态的安全感。
她在威胁他。
她在用裴锦煜刺激他。
这说明她在意他是不是活着，说明她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呵……咳咳咳……”
霍妄一边咳血，一边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只要他活着，她就会记得他。只要他不死，裴锦煜就永远别想得到她。
“我不死……绮绮……我听话……”
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盖在脸上的那张湿巾，死死攥在掌心里，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剧痛侵袭着全身，意识开始涣散，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执念，硬生生地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在这无尽的长夜里，这头被主人抛弃的恶犬，为了那一丝渺茫的、被“施舍一眼”的希望，在此刻，死死抓住了生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