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意外的筹码

 

暴雨虽然停歇，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湿热并未散去。
河流下游的水位回落了几米，裸露出的河滩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上面堆满了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死鱼烂虾，以及各种颜色刺目的生活垃圾，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腥气。
“裴少，这地方简直没法下脚，要不您还是在车上等，我们拍了视频给您看？”
跟在身后的项目经理捂着鼻子，一脸为难地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泥沼地。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裴锦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裤脚利落地收进了一双特制的黑色防水长靴里。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银质手杖，那张英俊却透着几分阴柔邪气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要把这儿开发成全省最大的生态度假村，我不亲自看看地形，怎么知道这几块地皮值不值那个价？”
裴锦煜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用手杖拨开脚边的一堆烂木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过这味道，确实倒胃口。”
“是是是，裴少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项目经理连忙赔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这片河滩虽然现在看着脏乱，但胜在开阔，背风向阳，只要稍微治理一下，绝对是块宝地。”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淤泥，向着一处背风的回水湾走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的“咕叽”声。
当走到一处芦苇荡附近的淤泥堆积区时，裴锦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灰褐色的泥泞，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块浅滩上。在一堆发黑的枯枝和塑料袋中间，有一团惨白色的物体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什么东西？”
裴锦煜眯起狭长的凤眼，抬起手杖指了指。
身边的助理立刻掏出望远镜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也有些哆嗦：
“裴……裴少，好像……好像是个人！我看那形状，像是一具尸体！”
“尸体？”
裴锦煜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常人该有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一丝猎奇的兴味，
“这种天气，上游冲下来一两具‘倒霉鬼’倒也正常。”
“我这就报警！”
助理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这太晦气了，别冲撞了裴少。”
“慢着。”
裴锦煜突然出声，手杖轻轻压在了助理的手腕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裴少？”
助理不解地看着他。
“慌什么。”
裴锦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警察来了就要封锁现场，这一来二去的，我的项目还要不要推进了？再说了，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如果是个人，说不定还有气呢。”
说完，他竟不顾身后众人的劝阻，独自一人踩着那没过脚踝的浑浊泥水，朝着那团白影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团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确实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女人。
她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冰冷浑浊的泥浆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破布娃娃。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激流中的岩石和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惨白的肌肤。
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青和深可见骨的划痕，被泥水浸泡得发白翻卷，看起来狰狞可怖。
裴锦煜的目光顺着她残破的身躯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的右腿上。
那里呈现出一种完全反常的扭曲角度，小腿的骨头显然已经彻底断裂，软塌塌地折在泥里，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骨髓发寒。
“啧，真是惨啊。”
裴锦煜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濒死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却并没有多少同情。
他缓缓蹲下身，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贵公子的洁癖，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而是用手中那根昂贵的银质手杖，轻轻挑开了遮挡在女人脸上的那一缕湿乱污浊的长发。
随着头发被拨开，一张虽然浮肿苍白、沾满污泥，却依然能看出精致骨相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
裴锦煜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收回手杖，用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裴少，怎么了？是不是已经死透了？”
助理在后面大着胆子喊道，
“要是死了，咱们就……”
“没死。”
裴锦煜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
“还有气，命硬得很。”
他认得这张脸。
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就是京城那个疯子霍妄藏在金屋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金丝雀”——苏绮。
前几天圈子里就在传，霍妄为了找一个女人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了，甚至不惜动用了黑白两道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
没想到，这个让霍妄发疯的女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自己的脚下。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裴锦煜眼中的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算计和阴狠。他和霍妄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处于下风，正愁找不到那个疯子的软肋。
现在，软肋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如果霍妄知道，他心心念念、找疯了的女人，此刻就在自己手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过来！”
裴锦煜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杖的一端，随后随手丢进泥潭里，对着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
几个保镖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裴少，这女人……”
“把她抬上去，放到我的车里。”
裴锦煜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语气森冷，
“动作轻点，别把这口气给我弄断了。”
“啊？裴少，这……这来路不明的人，直接带走是不是不太好？”
助理有些犹豫，
“要不要还是通知警方……”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裴锦煜猛地转过头，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助理，
“我说，带走。还有，今天这事儿，谁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出去，尤其是让霍家那边听到风声，我就把谁填进这河滩里当肥料！”
助理被他那恐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下来了，连连点头：
“是！是！我明白！绝对保密！绝对保密！”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在裴锦煜的指挥下，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小心翼翼地将苏绮从泥潭里抬了起来。
苏绮毫无知觉，身体随着动作无力地摆动，那条断裂的右腿更是随着晃动而扭曲，看起来触目惊心。
裴锦煜跟在后面，看着被抬走的苏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霍妄啊霍妄，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的心肝宝贝现在落到了我手里。”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霍妄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画面。
几分钟后，黑色的豪华轿车车门被重重关上。
裴锦煜坐在宽敞的后座，看着躺在对面座椅上、污浊不堪的苏绮，嫌弃地皱了皱眉，随后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安排一下，把那个专门为VIP客户服务的特殊病房腾出来。”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裴锦煜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语气冷淡而笃定。
“救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她的命给我吊住。”
挂断电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眼底闪烁着狩猎者的光芒。
“开车。去私立医院。”
黑色的车队迅速启动，碾过泥泞的道路，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带着这个巨大的秘密，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河滩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被压倒的芦苇和凌乱的脚印，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而苏绮的命运，刚出虎穴，又入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