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操!操!”
王老板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渊里,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暴跳如雷。他猛地转身,对着刚才那个抓了个空、正瘫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强哥就是狠狠一脚。
“哎哟!”
强哥被踹得在泥浆里滚了一圈,捂着肚子惨叫,
“老板,我……”
“你什么你!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王老板那张肥硕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而扭曲成了一团,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了强哥一脸,
“老板,真不怪我啊,那娘们太滑了,跟泥鳅似的……”
强哥委屈地辩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敢顶嘴?”
王老板气得扬起橡胶棍又要打,但被旁边的手下拦住了。
“老板,现在不是打人的时候。”
一个心腹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焦急,
“这人跳下去了,咱们怎么办?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要是没死,被人救了,把今晚的事儿捅出去,咱们可是涉嫌绑架和逼死人命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稍微浇灭了王老板心头的怒火,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更深的恐惧。
是啊,如果苏绮没死。
如果那个曾经高傲的文物修复师真的活着回来了,甚至联系上了霍家那个疯子……
王老板打了个寒颤,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不能让她活着!绝对不能!”
他猛地挥舞着手中的棍子,指着漆黑一片的悬崖下方,歇斯底里地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找!都给我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啊?老板,这雨太大了,下面又是洪水……”
“是啊老板,这路都看不清了,万一滑下去……”
手下们看着那像怪兽嘴巴一样的深渊,一个个面露难色,脚下不敢挪动半分。
“少废话!没人让你们跳崖!”
王老板从兜里掏出一叠被淋湿的钞票,恶狠狠地甩在地上,
“顺着旁边的山路下去!到河滩上去找!找到尸体的,老子赏五万!找不到,你们今晚谁也别想回去睡觉!”
在这群亡命徒眼里,钱永远比命重。看到钱,原本退缩的众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
“走!下去看看!”
“妈的,拼了!拿手电筒照着点路!”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裹紧了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蜿蜒湿滑的山路,向着河滩下方摸去。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十几分钟后,王老板在两个手下的搀扶下,终于来到了河滩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平静的河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咆哮的巨龙。
浑浊发黄的洪水夹杂着枯木、碎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疯狂奔涌,激起的浪花足有一人多高,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照!给我照水面!”
王老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几乎被水声吞没。
十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刺破雨幕,在宽阔激荡的水面上来回扫射。
可是,能见度太低了。
除了翻滚的浊浪和偶尔漂过的垃圾,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别说是一个瘦弱的女人,就是一头牛掉下去,恐怕也瞬间就没影了。
“老板!这根本没法找啊!”
强哥大着胆子靠近了水边几步,刚一探头,一个浪头打过来,差点把他卷进去,吓得他连滚带爬地缩了回来。
“怎么回事?看见什么没有?”
王老板急切地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
强哥脸色煞白,指着那沸腾的河水喊道,
“老板,这水流太急了!而且下面全是暗礁和乱石阵,这要是人掉下来,几分钟就被冲出几公里外了!”
另一个稍微懂点水性的打手也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道:
“老板,强哥说得对!这种天气,这种流速,再加上这么高的悬崖,那个苏绮就算没摔死,掉进这水里也绝对活不成!这水底下全是漩涡,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神仙也难救!”
“是啊老板,别找了!这要是再找下去,兄弟们都有危险!”
“这娘们肯定已经死透了!说不定这会儿都被冲到下游水库去了!”
王老板听着手下们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河水,似乎想要透过那浑浊的浪花看到苏绮那张惨白的脸。
他心里既希望苏绮死,又害怕找不到尸体带来的不确定性。
可是,雨越下越大了。
头顶的雷声一个接一个,仿佛是老天爷在发怒。
“轰隆——!”
一道闪电劈在对岸的树上,火光瞬间被雨水浇灭。
王老板浑身一抖,那种对大自然的本能恐惧终于战胜了贪婪。
他在雨里淋了半个多小时,昂贵的西装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像裹尸布。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暴雨冲刷下,泥水横流。
刚才在悬崖边留下的那些杂乱脚印,苏绮挣扎时抠出的血痕,还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此刻正在被这漫天的大雨迅速冲刷、掩盖。
泥水混着雨水流进河里,仿佛在帮他们毁尸灭迹。
“老板,走吧!这雨太邪门了!”
强哥在一旁催促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万一警察或者山下的村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咱们就麻烦了!”
王老板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水面。
理智告诉他,手下说得对。这种情况下,苏绮绝无生还的可能。
“妈的,真是一身骚!”
王老板恶狠狠地朝着河里啐了一口浓痰,那是他对苏绮最后的羞辱和定论,
“便宜这贱人了!居然让她死得这么痛快!本来还想留着慢慢玩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行了!都别找了!”
王老板一挥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惯有的、草菅人命后的冷漠与不耐烦,
“既然老天爷都要收她,那就算她命不好!记住,今晚的事儿,谁也不准往外说!对外就说没见过这人,听懂了吗?”
“听懂了!”
“老板放心,咱们嘴严着呢!”
“那这人……”
强哥试探着问,
“就当失踪?”
“失踪个屁!”
王老板瞪了他一眼,阴恻恻地说道,
“尸骨无存,那就是死了!被水鬼拖走了!走!撤!”
说完,王老板头也不回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停车的地方爬去。
手下们如蒙大赦,纷纷关掉手电筒,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急匆匆地跟着撤离。
很快,河滩边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狂风依然在呼啸,洪水依然在奔腾。
那浑浊的巨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一夜的罪恶,又仿佛在掩盖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带着那个破碎的灵魂,流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