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窒息的推杯换盏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像是一记记闷锤砸在苏绮的心口。她知道,继续拍门除了消耗体力毫无意义,那把挂在门外的铁锁,锁住的不仅仅是这扇门,更是她作为人的尊严。
苏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一扇通向外界的窗户。
那是老式的木框窗户,挂着一层发黄发黑、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碎花窗帘。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苏绮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顾不上膝盖处钻心的疼痛,一把抓住了窗帘。
“刺啦——”
腐朽的布料经不起大力拉扯,大半边直接被扯了下来,扬起一阵呛人的积灰。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苏绮满怀希冀地推向窗户,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原本空旷的窗框外,竟然横亘着一道黑沉沉的“铁幕”。
那不是普通的老式防盗网,而是用手指粗细的螺纹钢,一根根密集地焊接在窗框上的死牢。钢筋与钢筋之间的缝隙极窄,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
苏绮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
在那粗糙的接口处,有着明显崭新的焊接痕迹,甚至还能看到几处焦黑的焊点,散发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属烧焦味。
“呵……”
苏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冷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了窗台上。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病危”。
这一切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围猎。
为了把她这只“金丝雀”关在这个笼子里卖个好价钱,她那位好父亲和继母,恐怕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请人加急焊死了这扇窗户,断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苏绮双手死死抓着那冰冷的螺纹钢,额头抵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绝望地向外看去。
透过密集的钢筋缝隙,她看到了楼下那条熟悉的、杂乱的街道。
灰蒙蒙的天空下,路边的垃圾桶溢出了脏水,几只流浪狗正在翻找食物。
而在这一片破败灰暗的色调中,停着一辆显得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漆黑锃亮,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那是霍妄的车。
那是那个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派来监视她的车,但在此刻,却成了苏绮眼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救命……救命啊!”
苏绮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里面的双层玻璃窗。
“阿彪!阿彪!我在上面!救命!”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凄厉而绝望。
然而,这栋筒子楼虽然破旧,但这扇窗户却是为了保暖而特意加装的双层真空玻璃,隔音效果好得令人绝望。
加上街道上恰好驶过一辆满载煤渣的大货车,轰鸣的引擎声和刺耳的喇叭声瞬间淹没了她微弱的呼救。
楼下的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这扇仿佛囚笼般的窗户。
那个世界离她只有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与此同时,楼下。
黑色的商务车内,气压低沉。
驾驶座上的阿彪抬起手腕,再一次看向那块冷冰冰的军用腕表。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几点了?”
副驾驶上的保镖阿彪沉声问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单元楼黑洞洞的楼道口。
阿虎皱着眉,声音冷硬:“三点四十五分。”
“距离苏小姐上楼,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阿彪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按照霍总出发前定下的规矩,不管苏小姐在做什么,哪怕是在给那个老赌鬼尽孝,也必须每隔半个小时出现在窗口,或者下楼露个面,让我们确认安全。”
阿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节奏急促而焦躁:
“可是现在,别说露面,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
“会不会是因为苏小姐的父亲真的病重,她在床前伺候,一时忘了时间?”
阿虎推测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忘了时间?”阿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三楼窗户,
“你跟了苏小姐这段时间,你觉得她是个会违反霍总规矩的人吗?她在霍家别墅里,哪怕是晚接霍总一分钟的电话,都会吓得脸色发白。她比谁都清楚,违抗霍总命令的下场。”
阿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苏小姐怕霍总怕到了骨子里,绝对不敢无故失联这么久。”
阿彪降下了一半车窗,点燃了一根烟,但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他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不安的因子。
“而且,你记不记得,大概半个小时前,楼上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阿彪突然问道。
“记得。”
阿虎神色一凛,
“声音很大,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肯定是起了冲突。那个男人的吼声,还有女人的尖叫……然后突然就安静了。”
“对,就是这种安静。”
阿彪狠狠地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太安静了。这种戛然而止的死寂,不正常。如果是正常的家庭纠纷,不可能一点后续动静都没有。除非……”
“除非是被控制住了。”
阿虎接过了话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地方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作为霍妄身边最得力的保镖,他们的职责不仅仅是监视,更是确保这个“所有物”的完好无损。
如果苏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霍妄那个疯子都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再等了。”
阿彪当机立断,从怀里的内袋中掏出了一部黑色的卫星加密电话。
这部电话只有一条单线联系人,那就是远在京城的霍妄。
阿虎有些迟疑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彪哥,你想好了?霍总说过,这次放苏小姐回来,主要是为了让她死心,让我们只负责监视,除非她要逃跑,否则不要插手她的家务事。如果我们判断失误,只是虚惊一场打扰了霍总……”
“如果是虚惊一场,大不了回去领罚,断根手指头也就罢了。”
阿彪甩开阿虎的手,声音低沉而决绝,
“但如果苏小姐真的出了事,或者是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都不够赔的。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阿虎闻言,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而将手伸向腰间,解开了枪套的扣子:
“那你打,我盯着上面。一旦有异动,我直接冲上去。”
阿彪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在那部冰冷的键盘上迅速按下了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通即将拨通的电话,成了连接苏绮与这绝望深渊外唯一生机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