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0.5%”,眼神冰冷:“为了稳赢,你们一定会在这个假底价的基础上,再加价去竞标。”
“可是你们不知道……”
苏绮拿起那张写满了数据的纸,对着灯光,纸张薄如蝉翼,却承载着两个男人的命运和几十个孩子的生死。
“真正的‘深蓝项目’,资金回笼周期极长。霍妄的底价已经是董事会能容忍的极限。一旦你们按照这个虚高的价格去抢,不仅会超出项目本身的预算红线,更重要的是……”
她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渗人:“一旦竞标成功,霍氏集团的流动资金链就会瞬间断裂。霍正弘,你吞下的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既交出了“数据”保住了疗养院,又给霍正弘挖了一个足以让他元气大伤的深坑,间接保全了霍妄的项目——因为当霍正弘的出价高到离谱时,霍妄自然会因为“惜败”而退出,从而避开了这个资金陷阱。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绮捂着嘴,掌心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她随手擦去血迹,拿起笔,开始进行最后的润色。
“还差一点……霍妄的习惯。”
她在文件的右上角,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下了一个缩写:“HW-Final-V3”。
“他喜欢用V3做最终版后缀,哪怕其实修改了无数次。”
苏绮模仿着霍妄那种不耐烦的笔触,在“V3”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几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夹进一本普通的杂志里。
“苏绮,你真是疯了。”
她瘫软在狭窄的行军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不仅是一份伪造的数据。
这是她在这个吃人的豪门里,第一次亮出的獠牙。
“霍妄,你把我当垃圾,当废棋。”
苏绮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眼前浮现出男人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轻声说道:“可你不知道,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能救你的人是我,能毁你的人……也是我。”
门外的风声呼啸,像是在呜咽。
苏绮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死刑判决书”,在退烧药的副作用下,终于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没有推土机,也没有霍妄冰冷的眼神。
只有一片深蓝色的海,深不见底,吞噬一切。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秒,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了那家私人疗养会所的后门。
苏绮是被两名保镖架着拖进包厢的。
她身上的高烧未退,连日的精神紧绷让她看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随时会破碎的薄纸。
包厢门推开,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冷气再次扑面而来,激得苏绮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霍正弘依旧坐在那个位置,手里把玩着两颗色泽圆润的文玩核桃。
不同的是,今天他的左右两侧多了两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两人面前架着高性能笔记本电脑,目光锐利如刀,显然是霍氏集团最顶尖的商业精算师。
“苏小姐,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分钟。”
霍正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辨喜怒,“我还以为,你更想去街头给那些小野种收尸。”
苏绮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毯上。
她没有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颤抖着手,慌乱地伸进贴身的大衣口袋里。
“不……不要动他们。”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拿到了……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一枚黑色的U盘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青白。
她像是献出心脏一般,战战兢兢地将U盘放在了那张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随后触电般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霍正弘的眼睛。
霍正弘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用下巴指了指茶几,对着身旁的精算师使了个眼色:“验。”
“是,霍董。”
左边的精算师立刻戴上白手套,拿起U盘插入电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绮的心尖上。
苏绮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她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在外人看来,她是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是一只被彻底驯服的丧家犬。
然而,在没人看见的阴影里,她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却正处于一种极度的冷静之中。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计算着那些精算师发现“诱饵”的节点。
“怎么样?”
霍正弘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浮沫,“如果是垃圾,就把这位苏小姐请出去,顺便给拆迁队打个电话。”
“霍先生!别打!”
苏绮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惊恐地喊道,“那是真的!那是霍妄电脑里的原件!我没骗你!”
“闭嘴。”
霍正弘厌恶地皱了皱眉。
右边的精算师此时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瀑布流数据上,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霍董,防火墙破译完毕。文件结构采用的是霍氏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加密算法,和之前那几个大项目的标书格式完全一致。”
霍正弘的眉梢挑了一下:“哦?继续。”
“看这里,”
左边的精算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核心参数,语气中透着一丝专业性的兴奋,“成本核算模型非常激进。对于深蓝项目所需的海底特种合金,这上面标注的预算压缩比达到了15%,而后期维护费用的折旧算法……这确实是大少爷一贯的风格,那是他独创的‘递延式’风控模型。”
听到这番话,苏绮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松了一瞬,但身体依然保持着僵硬的颤抖。
她赌对了。霍妄那独有的、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激进算法,就是最好的防伪标签。
“我要看核心底价。”
霍正弘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精算师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了那个苏绮精心编织的数字,以及那个致命的备注——“Risk-Adj +0.5%”。
“霍董,您看。”
精算师将电脑屏幕转向霍正弘,指着那个备注解释道,“最终报价建议上浮0.5%。这说明大少爷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甚至不惜动用风险储备金。这个价格……确实踩在了集团预算红线的边缘,非常极限。”
霍正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势在必得?哼,那个逆子一向狂妄,以为只要肯砸钱就能赢。”
霍正弘靠回沙发背上,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扶手,语气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既然这是他的底牌,那我们就只要比这张牌大一点点,就能让他满盘皆输。”
两个精算师对视一眼,齐声恭维道:“霍董英明。这份数据的逻辑链条非常严密,连备注里的缩写习惯都无可挑剔,确实是核心机密无疑。”
直到这时,霍正弘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苏绮。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对待好用工具的施舍。
“苏绮。”
霍正弘拿起茶几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随手甩到了苏绮面前。
纸张飞扬,最后轻飘飘地落在苏绮满是尘土的膝盖上。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要恨那个逆子。”
苏绮慌乱地抓起那份文件,那是《暂缓拆迁通知书》的复印件。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将其按在胸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霍先生……这是真的吗?推土机……会撤走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