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绮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有些发麻,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霍妄,然后转身,赤着脚走向那扇厚重的钢门。
厚重的隔音钢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地切断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地灯红光。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苏绮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刚想长舒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发出了剧烈的震动声。
“嗡——嗡——”
这震动在静谧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电钻直接钻进了苏绮紧绷的神经。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乱地捂住口袋,快步远离了密室门口,直到走到电梯厅的转角处,才敢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疗养院李院长”的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苏绮深吸一口气,滑下了接听键,尽量压低声音:“喂,李院长,这么晚了……”
“苏小姐!出大事了!”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往日的客套,而是李院长失态的吼声,背景里还夹杂着监护仪刺耳的报警音和护士慌乱的脚步声。
“你快来吧!小北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本来只是有些低烧,但半小时前血氧饱和度突然掉到了六十以下,并发症引起了严重的呼吸衰竭和肺部感染,现在的肺就像两块石头一样张不开!”
苏绮的瞳孔瞬间紧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刚才在密室里积攒的那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说情况稳定吗?”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带上了一丝颤音,“现在的急救措施呢?上了呼吸机没有?”
“上了!无创呼吸机根本打不进去气,现在已经切开气管插管了,但效果很差!”
李院长的声音急促得像机关枪,“我们这里的设备你也知道,只能做基础维持,做不了这种高难度的肺部灌洗和修复手术。必须立刻转院!必须转去圣玛利亚私立医院,只有那里才有全省唯一的一台ECMO(体外膜肺氧合)设备能救他的命!”
“那就转啊!哪怕卖肾我也给钱,现在就叫救护车!”
苏绮死死抓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院长近乎绝望地喊道,“圣玛利亚医院的入院门槛你也清楚,那是顶级贵族医院,急诊并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尤其是这种濒危病人,他们为了保证治愈率和避免医闹,规定必须有一位业内权威的主治医生在现场签字担保,确认病人还有抢救价值,他们才会接收!我是搞行政的,我的签字不作数啊!”
晴天霹雳。
苏绮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
签字担保……在这深更半夜,在这个只要利益不讲人情的名利场,她去哪里找一位权威医生给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担保?
“苏小姐,你只有半个小时。”
李院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如果半小时内搞不定入院手续,救护车就算开到了也没用,孩子真的撑不过今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苏绮握着手机,僵立在空旷的走廊里。
半小时。
那是小北的命。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黑色钢门。
门后,是刚刚被她安抚下来的霍妄。
他是这苏城的天,只要他一句话,别说一家私立医院,就是买下整个医疗集团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
苏绮的脑海中浮现出霍妄那双充血暴戾的眼睛,以及他在掌心写下“Quiet”时颤抖的手指。
他刚刚才在药物和心理的双重作用下勉强入睡,神经脆弱得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游丝。
如果现在推门进去叫醒他,巨大的起床气和被打断的戒断反应,极有可能让他瞬间狂躁,甚至直接引发脑溢血。
那样不仅救不了小北,连她自己都会折在这里。
“不能找他……”
苏绮喃喃自语。
那找管家陈伯?
苏绮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霍家的规矩森严如铁律,陈伯虽然看似和善,但骨子里是对霍妄绝对的忠诚。
半夜私自外出需要层层报备,等陈伯请示完医生、安排好车辆、再走完流程,小北的尸体恐怕都已经凉透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豪门庄园里,流程就是人命的收割机。
只能靠自己。
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涌上心头。
苏绮没有再犹豫,她迅速脱下并不合脚的高跟鞋提在手里,赤着脚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狂奔起来。
她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转身冲进了漆黑的消防楼梯,像一只在暗夜中逃亡的羚羊。
一边跑,她一边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找,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唐泽。
那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如今已经是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传来男人温润却带着睡意的声音:“喂,苏绮?这么晚了……”
“学长,救命!”
苏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求你,救救小北!”
对面的唐泽瞬间清醒,声音立刻变得严肃专业:“苏绮你别慌,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绮一边顺着楼梯飞奔,一边喘息着解释:“小北呼吸衰竭,必须马上转入圣玛利亚医院上ECMO,但是那边卡着手续,需要权威医生签字担保。学长,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你……”
“我签。”
唐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她的哀求,“我是心胸外科的主治,我有资格签字。我现在就起床,我家离圣玛利亚医院只有两条街。”
苏绮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不敢停:“谢谢……谢谢学长!”
“别说这些废话了。”
唐泽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你现在在哪里?直接去医院吗?”
“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