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
苏绮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称呼,握紧了手中的精油瓶,忍受着脚底钻心的剧痛,向着那团最为浓重的黑暗,迈出了最后的一步。
雷声滚过天际,沉闷的轰鸣声即便隔着加厚的隔音墙,也引发了空气中细微的震颤。
房间最深处的角落里,一团黑影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霍妄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抵着膝盖,修长的双手死死按住头上那副专业级的工业降噪耳机。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
对于常人而言只是有些压抑的雷雨夜,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迟。
急剧变化的气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耳膜。
听觉过敏症在今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那些在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气流声、窗外雨滴撞击玻璃的频率,经过受损神经的无限放大,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了千万吨炸药同时引爆的轰鸣。
“滚出去……”
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吼,像是一头困兽在绝境中的喘息。
苏绮强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苏绮踏入他身周三米范围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她赤足行走,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但在霍妄那个已经被痛苦折磨得近乎变态敏锐的世界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
那是陌生的呼吸频率,略显急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以及那颗心脏——“噗通、噗通”——如同擂鼓般剧烈的跳动声。
这些生物噪音瞬间穿透了降噪耳机的物理隔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霍妄濒临崩溃的神经中枢。
“找死!”
霍妄猛地抬起头,原本按在耳机上的双手瞬间松开。
苏绮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
黑暗中,只觉得一股暴虐的劲风扑面而来,紧接着,那道黑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暴起,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唔!”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苏绮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撞上了她的肩膀。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掼向身后那面坚硬的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背部的皮肤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墙壁上残留着之前他发狂时砸碎并飞溅上去的玻璃碎屑,此刻那些锋利的棱角毫无阻碍地划破了苏绮单薄的衣料,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还没等她从这阵剧痛中回过神来,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她的脖颈。
那种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给苏绮任何挣扎的余地。
霍妄单手发力,竟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苏绮的双脚瞬间离地,原本就受伤流血的足底在空中无力地蹬踏着,却触不到任何实处。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红光,苏绮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到近乎妖异,却也恐怖到令人胆寒的脸。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在微光的折射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如同嗜血野兽般的红光。
那里面没有一丝理性,只有纯粹的暴戾与杀意。
“说。”
霍妄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片上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谁派你来的?”
苏绮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霍妄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试图掰开那只夺命的手。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宛如铸铁。
“咳……咳……”
苏绮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因为缺氧,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霍妄并没有立刻扭断她的脖子,而是将那张布满杀气的脸缓缓凑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苏绮的鼻尖。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绮,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看穿她灵魂深处的恐惧。
“说话!”
霍妄的手指再度收紧,指腹精准地压迫在苏绮的颈动脉窦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癫狂的讥讽,“是老头子派你来监视我的?还是旁支那些蠢货派你来送我上路的?”
“放……放手……”
苏绮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放手?”
霍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苏绮因为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脸庞,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入侵者的厌恶与毁灭欲。
“既然敢闯进这里,就该做好了死的觉悟。你们这些老鼠,总是以为只要没声音,我就发现不了你们那令人作呕的心跳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太吵了……你的心跳声,太吵了。只有死人,才会绝对安静。”
强烈的窒息感让苏绮的大脑一片空白,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在笼罩下来。
“我……不是……杀手……”
苏绮拼尽全力,试图解释,但发出的声音却破碎不堪。
霍妄眼中的红光更甚,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听任何辩解。
手指的力度再次加大,脆弱的气管在他的掌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
“嘘——”
霍妄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表情既天真又残忍,“别撒谎。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舌头已经被我割下来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生理性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苏绮瞪大了眼睛,视线逐渐模糊,一颗晶莹剔透、冰冷至极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