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赵野的手指还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肆虐,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细腻,但这并没能给他带来预想中的征服快感。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指缝钻了进去,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直逼心脏。
太安静了。
身下这个女生,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没有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肢体,甚至连原本急促的呼吸都慢慢平复了下来,变得若有若无。
赵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紧锁,那种掌控局面的自信开始动摇。他低下头,视线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漆黑,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枯竭了百年的古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映照出此刻施暴者的影子,更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恐惧、愤怒或者是羞耻。
只有一片死寂。
就像是……医学院解剖台上那些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睁着眼,冷冷地看着拿着手术刀的活人。
“你……你看什么?”
赵野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被死物凝视的感觉让他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老子问你话呢!你看什么看!”
林呦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满是霉味的长椅上,任由赵野那只大半个身子压着自己。
“我在看,”林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烂掉。”
“草!”
赵野被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恼羞成怒瞬间冲垮了恐惧。他猛地直起上半身,那只原本还在游走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按在了林呦的小腹上,五指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装神弄鬼!跟路鸣那个死变态一样,就会装神弄鬼!”赵野咆哮着,唾沫星子喷溅在林呦苍白的脸上,“你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怕了?啊?你以为你是谁?贞子吗?”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为了驱散那股萦绕不去的阴森感,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且毫无章法。
“说话啊!叫啊!给我哭出来!”
赵野一只手死死卡住林呦的脖子,另一只手带着满掌心的汗液,黏腻地在林呦腰腹间的肌肤上涂抹、摩擦。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能看见影子吗?来啊!让那个死鬼出来救你啊!”
他近乎癫狂地嘶吼着,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向周围看不见的空气示威,“在这里,老子就是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这种货色,就算弄死了往化粪池一扔,也没人知道!”
生理上的恶心感如同翻江倒海般袭来。
林呦能感觉到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皮肤上游走时留下的每一道触感。那是汗水的粘稠,是老茧的粗砺,更是人性中至恶的贪婪与暴虐。
胃部在剧烈痉挛,想要呕吐的欲望直冲喉咙。
但林呦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盯着赵野那张因为兴奋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还不够。
接触面积还不够。
要想读到最深层的记忆,要想挖出路鸣死亡当天的真相,仅凭这点接触还远远不够。
通感异能的第二阶段——深度通感。
那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能力者通过大面积的皮肤接触,强行入侵对方的神经系统,读取残留的强烈情绪记忆。但代价是,使用者必须承受数倍的痛楚,以及自身精神防线的瞬间崩塌。
这是一场豪赌。
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赵野。”
林呦突然开口唤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诡异。
正处于暴走边缘的赵野动作一滞,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干什么?求饶了?现在求饶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地震。
身下的女生非但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蜷缩起身体躲避,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林呦的双手猛地抓住了长椅的边缘,腰部发力,竟然主动向上挺起了上半身。
原本还有些许空隙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贴合在了一起。
她将自己腰腹部最柔软、最敏感的皮肤,毫无保留地送到了赵野那只肮脏的大手之下,甚至为了增加接触面积,她还微微侧过身,让赵野的手臂能够更大范围地覆盖在她的肋骨和侧腰上。
这种如同献祭般的姿态,让赵野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你……”
赵野愣住了,眼中的暴戾转化为了一种茫然和错愕。那手掌下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主动,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迎合。
“怎么?这就傻了?”
林呦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焚烧一切的鬼火。
“你不是想要吗?你不是想玩吗?”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一个正在引诱猎物踏入陷阱的女妖,“来啊,贴紧一点。如果你不害怕看到地狱的话。”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疯子……”
赵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女生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对常理的认知。正常人被猥亵、被施暴,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
或者,她在谋划着什么比暴力更可怕的东西。
“疯子?”林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颤音,“也许吧。”
就是现在。
皮肤接触面积达到百分之八十。
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峰值。
精神防御松懈。
林呦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狠狠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闸门。
【深度通感,开启。】
“嗡——!!!”
刹那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波纹以两人接触的皮肤为中心,疯狂地炸裂开来。
“呃啊!!”
林呦的身体猛地绷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一时间狠狠刺入了她的大脑皮层。那种痛苦不亚于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进行开颅手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这是强行入侵他人记忆的反噬。
赵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只感觉到手掌下的躯体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又变得冰凉。
“装什么死?刚才不是还挺……”
赵野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滴答。”
“滴答。”
在这只有排气扇嗡鸣声的死寂空间里,液滴撞击皮肤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赵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两行殷红的鲜血,正顺着林呦苍白如纸的脸颊蜿蜒而下。那是从她的鼻腔里涌出来的,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鲜血滑过她的嘴角,滴落在下巴上,然后汇聚成珠,重重地砸在他按在林呦身上的那只手臂上。
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
“血……血?”
赵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想要抽回手。
但已经晚了。
林呦的身体虽然在剧烈颤抖,但她的意识已经像是一只贪婪的触手,顺着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蛮横地钻进了赵野的大脑深处。
“别动……”
林呦紧闭着双眼,鲜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让她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我看看……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现实世界的声音开始在林呦的耳边迅速远去。
排气扇的嗡嗡声消失了。
赵野惊恐的喘息声消失了。
甚至连身体上的剧痛和被羞辱的恶心感也正在剥离。
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旋转。
下坠。
撕裂。
在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前一秒,林呦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扯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这肮脏的更衣室里承受苦难,另一半则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藏着赵野最恐惧的秘密。
也是路鸣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