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正的掌控者

“你他妈找死！”
赵野彻底疯了。
他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污浊的油渍，还有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限量版球鞋，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那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他在明德中学多年来建立起的威信被当众践踏的耻辱。
“老子今天不废了你，我就不姓赵！”
赵野咆哮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他猛地一把甩开还挂在他手臂上的林呦，力道之大，直接将林呦甩出了两米远。
“砰”的一声闷响。
林呦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瓷砖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强行发动通感带来的反噬还在持续，鲜血顺着她的鼻腔不断涌出，滴落在惨白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声求饶的呜咽。
她只是单手捂着流血的鼻子，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在发丝的缝隙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惊恐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地盯着赵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看死人的冷漠。
“看什么看！你那是什么眼神！”
赵野被这种诡异的眼神激得更加暴怒，他大吼一声，扬起那只沙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林呦的面门狠狠砸了下来！
“嘶——”
周围围观的学生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惊恐吸气声。
胆子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在这个学校，赵野动手从来不知轻重，这一拳要是落实了，这个瘦弱的转校生恐怕要在医院躺上个把月。
然而，谁也不敢动。
在这所被“生态链”支配的学校里，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转校生去得罪那条疯狗。
拳风凌厉，逼近林呦的鼻尖。
就在那只拳头距离林呦的脸颊不到五厘米，就在林呦暗自绷紧肌肉准备硬抗这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
人群突然像摩西分海一般，毫无征兆地向两侧退开。
并没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空气中甚至没有多余的嘈杂声，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让这群躁动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影，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暴风圈的中心。
“赵野。”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不大，也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定身咒。
赵野那只带着雷霆之势的拳头，就这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林呦透过指缝，看到了一双尘染不沾的黑色皮鞋，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是少年双手插兜、挺拔如松的身姿。
江驰。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林呦一眼。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金丝边眼镜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连那种面对暴力的厌恶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野，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路边一袋散发着异味的垃圾。
“班、班长……”
刚才还像是一头嗜血野兽的赵野，此刻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拳头尴尬地颤抖，却怎么也不敢落下，也不敢收回。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江驰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太大了，很吵。”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个新来的，她故意拿汤泼我！你看我这鞋，还有这衣服……”赵野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像是做错了事急于向家长邀功又怕受罚的小孩，手指慌乱地指着地上的林呦。
“我不关心。”
江驰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教导主任刚才在二楼巡查，现在正往这边走。大概还有半分钟到楼梯口。”
这一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赵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明德中学，虽然家里有钱能摆平很多事，但要是被那个出了名严厉的“黑面神”教导主任当场抓到打架斗殴，哪怕是他那个暴发户老爹也得脱层皮。
“操！”
赵野低低地骂了一声，那一脸的凶神恶煞瞬间土崩瓦解。
他悻悻地收回拳头，用一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林呦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算你运气好！今儿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江驰一眼，捂着胸口那一滩油渍，带着几个小弟像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向着食堂后门狂奔而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危机，就这样被少年轻飘飘的两句话化解于无形。
食堂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江驰站在原地，直到赵野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的林呦身上。
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
那种眼神，依旧高高在上，依旧没有任何温度。他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也没有问一句“你没事吧”，仿佛林呦只是一块恰好在那里的石头。
“下次走路看着点。”
江驰留下了这句冷淡的评价，随后双手插兜，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呦依旧坐在地上，用手背用力擦去鼻下的血迹。
她的目光追随着江驰的背影。
就在江驰转身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在校服裤兜里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食堂里开始恢复的嘈杂人声，精准地钻进了林呦敏锐的耳朵里。
那是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
是顶级Zippo打火机特有的那种清脆声响。
轰——
林呦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记忆再一次被强行拉扯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在墙壁的另一端，在那令人作呕的拳打脚踢声、赵野的叫骂声、路鸣的哀嚎声之后……
在一切归于死寂之前。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始终没有动手的“旁观者”，在离开天台前，留下的唯一声响。
就是这个声音。
“咔哒。”
冷静、清脆、充满节奏感。
那是魔鬼在欣赏完杰作后，优雅离场的谢幕礼。
林呦死死盯着那个如众星捧月般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周小满错了，全校的人都错了。
赵野不过是一条拴着链子的恶犬，叫得再凶，也不过是替人看门的畜生。
而那个牵绳子的人，那个站在食物链最顶端、微笑着俯瞰众生挣扎的真正掌控者……
是江驰。
那个温文尔雅的班长，那个完美的“明德之光”。
林呦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无视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将那副黑色的降噪耳机重新戴好。
耳机隔绝了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她心中升腾而起的寒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她看着江驰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