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缺氧性脑病

随着那惊天动地的一锤落下，恐怖的鬼域幻境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彻底剥落，露出了烂尾楼四层大厅原本凄凉破败的真实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夜风呼啸着灌入，吹散了原本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是……”
老张顾不得擦去额头的冷汗，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过大厅角落，猛地定格在一处。
在距离三人不远处的立柱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身穿特异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身上竟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仿佛刚从冷库里被搬出来一样。
“李阳！”
老张大吼一声，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他一眼就认出，那个靠在水泥柱子上、手里紧紧握着半截断裂法剑的年轻人，正是他带了三年的徒弟李阳。李阳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胸膛虽然起伏微弱，但好在还有气。
“醒醒！臭小子，快醒醒！”老张拍打着李阳冰凉的脸颊，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嘶哑，“师父来了！撑住啊！”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李阳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那个将他们整支小队逼入绝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恶灵，以及那令人绝望的黑暗空间。
但就在刚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他，透过一丝眼缝，亲眼目睹了一幕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画面。
头顶那坚不可摧的黑暗虚空，像镜子一样被人硬生生敲碎。一个手持巨型黑色铁锤的身影，沐浴着漫天崩落的空间碎片，如同神魔般降临。
那一锤，粉碎了鬼域，也粉碎了恶灵。
李阳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老张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正站在不远处、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的男人身上。
那个身影，与刚才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影子渐渐重合。
“师……师父……”李阳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林晨，“那……那位前辈……是不是……是不是传说中的体修大能？”
“什么？”老张一愣。
“一力破万法……粉碎虚空……”李阳激动得咳出一口血沫，眼神迷离，“那是体修的至高境界……我竟然……亲眼见到了……”
正在整理背包的林晨动作一顿，转过身来。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地躺尸的“探险者”，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大步走到李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中二病”台词的年轻人。
“这孩子烧糊涂了吧？”
林晨没有理会李阳那崇拜到近乎虔诚的目光，而是从包里熟练地掏出一瓶葡萄糖注射液，敲开瓶口，直接递到了老张手里。
“给他灌下去。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太差，还学人家玩什么废墟探险。”
“前……前辈……”李阳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刚才那一锤……是破碎虚空吗？那是道韵吗？”
“什么破碎虚空？少看点玄幻小说。”
林晨没好气地打断了他，随后站起身，指着周围空旷的大厅，开始了他那套无懈可击的“专业分析”。
“张警官，你要如实记录。这栋楼的中央空调通风井存在严重的施工缺陷，导致四层在特定气压下会出现极端的空气停滞现象。”
林晨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脚边一块碎裂的混凝土——那分明是鬼域崩塌后留下的法则残渣，但在他嘴里却变成了普通的建筑垃圾。
“这里粉尘浓度超标，加上长期封闭导致的严重缺氧，这些人出现的是典型的‘群体性缺氧性脑病’。”林晨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在缺氧状态下，大脑皮层功能受损，从而产生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觉。也就是你们说的‘鬼打墙’或者‘见鬼’。”
“幻……幻觉？”李阳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的白霜，“那我们身上的霜……”
“失温症。”林晨面无表情地打断，“缺氧导致体温调节中枢紊乱，加上这里本来就阴冷通风漏气，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刚才那个巨大的响声，还有碎裂的天空……”李阳还是不死心。
“哦，那个啊。”
林晨指了指不远处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几道明显的黑色空间裂缝，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我刚才看这里空气太闷，为了救你们，我用锤子砸穿了一堵违规砌筑的石膏板隔断墙。那是为了让空气重新流通。至于声音大，是因为空谷回音效应。”
“石……石膏板？”
李阳看着那几道明明还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空间裂痕，又看了看一脸“相信科学”的林晨，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真的是我缺氧产生的幻觉？
老张蹲在一旁，一边给徒弟喂葡萄糖，一边听着林晨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痕，又看了看林晨那张写满“我是专业的”脸，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林晨这是在给这件离谱的事情定性。
“咳咳……阳子，林先生是专家，听专家的。”老张按住想要争辩的徒弟，语重心长地说道，“就是缺氧，咱们都缺氧了。那什么鬼域，都是幻觉，懂了吗？”
李阳看着师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看看那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懂了。是缺氧，是石膏板。”
……
数小时后，一段由老张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画面，通过加密频道传回了特异局总部。
绝密会议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林晨挥锤的那一幕。
画面中，那个男人对着虚空高高举起那柄漆黑的八角重锤，口中喊着“违章建筑”，然后一锤落下。
屏幕前的所有高层领导，看着那如同镜面般破碎的空间，看着那化作量子尘埃消散的S级恶灵领主，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摘下眼镜，颤抖着擦了擦。
“这就是他说的……拆除石膏板？”
旁边的一位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局长，技术部分析过了，那一锤……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打击。就像是……他真的在物理层面上，把空间当成了混凝土来拆。”
老者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传令下去，将林晨的档案危险等级，从‘A级关注’直接提升至‘S级战略威慑’。”
“另外……”老者顿了顿，指着屏幕上那个一脸淡定收锤的男人，补充道，“在他的档案首页，用加粗红字备注一条最高禁令。”
五分钟后，林晨的电子档案在特异局内部网络更新。
在那张证件照下方，多了一行醒目的血红色备注：
“此人疑似掌握因果律级空间法则，极度危险。切勿与其讨论建筑学，更严禁在任何任务中，当着他的面提及‘承重墙’三个字！违者后果自负！”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