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烂尾楼救场记

次日午后，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都烤化。老城区边缘，“锦绣江南”烂尾楼那灰扑扑的水泥骨架在烈日下像是一具巨大的、被遗弃的兽骨。
紧闭的售楼部大门前，乌压压地围了几百号人。
白底黑字的横幅拉得满天飞——“还我血汗钱！”、“无良开发商，烂尾跑路不得好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灰尘味，以及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绝望哭喊声。
“天杀的啊！那是我们全家三代的积蓄啊！”
“不开工我们就死在这里！反正活不下去了！”
“砸！把门砸开！我就不信他们能躲一辈子！”
林绵绵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情绪依然像海啸一样向她涌来。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就像是开了加速挂一样疯狂跳动。
“滴——检测到高浓度绝望情绪！入账+500！”
“滴——检测到群体性愤怒爆发！入账+1000！”
“滴——检测到……”
林绵绵看着面板上不断飙升的余额，却并没有急着露出一丝喜色。她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捡这些“散钱”。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人群核心区域——那里停着一辆被围困的黑色迈巴赫。
此刻，这辆平日里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豪车，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随时会翻覆的扁舟。车身上挂满了烂菜叶，挡风玻璃上甚至糊着不知谁扔的臭鸡蛋液，周围几个情绪激动的壮汉正拿着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向车窗。
“砰！砰！”
车身在轻微摇晃。
林绵绵眯了眯眼。
这辆车她认识。那天在学校，她喷完张伟后，这辆车就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顾之深……”
林绵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前世的新闻里，顾氏集团的掌门人顾之深，就是在这场烂尾楼风波中神秘接盘的大佬。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被困在这里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林绵绵没有犹豫，她拉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刚刚在路边五金店花五十块钱买的强力扩音喇叭。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快步挤过人群，直接跳上了旁边一个用来挡车的水泥石墩。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大功率喇叭里炸响，瞬间盖过了现场嘈杂的人声和哭喊声。
正准备砸车的那几个壮汉手一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所有人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工装、高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高处，手里举着喇叭，神情冷峻得像个指挥官。
“都给我住手！”
林绵绵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砸车有用吗？把他打死有用吗？”
“打死他，他两眼一闭倒是解脱了，你们的钱呢？你们的房子呢？谁来赔？！”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愤怒地喊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就是！这帮吸血鬼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永远不把我们当人！”
眼看情绪又要失控，林绵绵立刻举起喇叭，声音更加洪亮且笃定：“谁说让你们干等了？我是有内部消息才来的！”
“内部消息”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绵绵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血丝、渴望希望的眼睛，毫不犹豫地抛出了前世那个精准的日期：“市里已经下达了红头文件！文件编号【城建字2025-108号】！三天后！也就是本周五！关于‘锦绣江南’专项复工整治小组就会正式进驻！”
“这是最后通牒！如果有谁现在搞出暴力伤人事件，导致老板跑路或者被抓，资金链彻底断裂，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们想拿回房子，还是想去派出所蹲着？！”
她的话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煽动性和权威感。
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人根本无法怀疑她是不是在撒谎。
“真的假的？这女娃娃是谁啊？”
“我看她那架势不像假的，连文件号都报出来了……”
“三天？那就再等三天？万一是真的呢？”
人群中的喧闹声逐渐平息下去，那种要杀人的暴戾之气慢慢转化成了一种半信半疑的期待。那些举着砖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毕竟，对于这些绝望的业主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不愿意真的把路走绝。
就在这时。
被围在中间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一直紧闭的后座车窗，突然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
车内并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但林绵绵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是一双深邃、冷淡，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
顾之深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刚才那种车都要被掀翻的惊恐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甚至连衣领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他微微侧头，透过那条缝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站在石墩上的女孩。
一身黑衣，马尾高束，手里拿着个破喇叭，却像个女王一样镇住了几百号暴民。
这还是那天在学校里拿灭火器喷人的那个疯子吗？
“有点意思。”
顾之深薄唇轻启，低声呢喃。
两人的视线隔着浑浊的空气和慢慢散去的人群，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秒。
林绵绵看清了车内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带着探究，却没有任何感激。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谄媚或者求助的表情，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车内一眼，眼神里只有一种“别给我添乱”的警告。
随后，她关掉喇叭，直接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散了吧！都散了吧！三天后见分晓！”
林绵绵一边喊着，一边迅速混入正在退散的人群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转眼就消失不见，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那辆满身狼藉的迈巴赫，和车内若有所思的顾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