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冥婚新娘

“求你……救救我！”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期望。她看着林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昭缓缓走到苏晚身前，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苏晚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泥污，眼神依然紧紧地锁在林昭身上。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她的声音颤抖，语速时快时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我……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他们收养。他们说会对我好，可是……可是这些年，我就是他们赚钱的工具。前段时间，他们突然对我特别好，说给我找了个好人家，彩礼丰厚。我当时还傻傻地信了……”苏晚说到这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直到那件嫁衣被送到我面前，直到他们告诉我，要嫁的……是一个死人！是为了给陈家冲喜，他们说那叫……冥婚！”
林昭的眉头紧锁。他的通灵之眼，在苏晚讲述的同时，一直扫视着她周身。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晚身上缠绕的不仅仅是恐惧和绝望，还有一股强大的怨念，那怨念冰冷、沉重，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缠绕在她的魂魄之上。那件冥嫁衣，更是散发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上面繁复的符文，勾勒出冥婚契约的强大印记，仿佛随时都能将苏晚的生魂拉入无尽的深渊。
“陈家……”林昭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陈家是附近小有名气的富户，祖上是靠走私起家的，后来洗白做生意，但骨子里那股子阴暗和狠戾却从未改变。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逼你冥婚？”林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说是……说是那陈家的大少爷，生前喜欢我，死后也不肯放过我。他生前被养父母拒绝了亲事，死后养父母就拿我来讨好他……讨好陈家！”苏晚的声音变得愤怒而绝望，“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死了，他们却要我跟着他一起死！”
林昭的心头猛地一沉。他看到了冥婚背后鬼魂的强大执念，更看到了生者的贪婪和恶毒。这冥婚，不仅仅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仪式，更是活人对活人的摧残。化解此事绝非易事，甚至可能牵扯出陈家背后更大的秘密。
“我当时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晚继续说着，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却无法掩盖，“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我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一个冰冷的人影，总是缠着我，说要带我走……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我听到有人说起‘鬼打墙’，说林家的人，能管这些事情。”苏晚抬起头，眼神中再次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知道您在哪里，我只知道，我要来‘鬼打墙’，要来找林昭……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苏晚的话语，像是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林昭的心脏。他看着眼前这个孤身一人，无枝可依的女孩，她眼中的求生欲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知道，一旦介入，自己的命运也将被卷入未知的旋涡。这冥婚的因果太过沉重，他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是耗损阳气那么简单。
林昭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深知介入冥婚之事的凶险，这不仅会耗损他大量的阳气，更可能牵扯上巨大而复杂的因果，甚至将他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通灵之眼所见的，是苏晚周身缠绕的强大怨念，以及那冥婚契约犹如锁链般紧紧捆缚着她的魂魄。他感受到冥婚背后鬼魂的强大执念，知道化解此事绝非易事。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避开这份沉重的责任。他知道，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太多的悲剧，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就在林昭内心挣扎之际，民宿的内堂，那扇通往阴阳渡口的乌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爷爷林老头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杯中热气袅袅，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吵吵嚷嚷的，半夜三更，这是做什么？”爷爷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苏晚，停留在那件血红的冥嫁衣上，随后又落在林昭的脸上。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爷爷，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一丝挣扎。
爷爷走到林昭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晚。
“这女娃，身上的怨气和冥气都快凝成实质了。”爷爷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惋惜，“陈家的事，我多少也听过一些。那大少爷，生前便是个执念深重之人，死后恐怕更是变本加厉。”
“爷爷，这冥婚……”林昭欲言又止。他知道爷爷是想提醒他，这件事情的危险性。
爷爷却摇了摇头，打断了林昭的话：“昭儿，你可知，我林家摆渡人的职责，不仅仅是超度寻常亡魂，更是维护阴阳平衡，化解世间不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这冥婚背后，不仅仅有鬼魂的执念，更有生者的贪婪。活人借鬼魂之名，行恶毒之事，其因果甚重，若不化解，必将为祸人间。”
“你可知道，那些被活人送去冥婚的女孩，最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轻则魂魄受损，阳寿折损；重则三魂七魄被拘禁，永世不得超生，沦为恶鬼的玩物。”
苏晚听到爷爷的话，身体猛地一颤，她捂住嘴，眼泪再次无声地流了下来。
林昭的内心猛地一震。他当然知道冥婚的后果，只是不曾亲眼见过。现在听到爷爷如此说，他心中那份对弱者的悲悯，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彻底压过了他想要退缩的本能。
他看向苏晚，看着她那双眼中即将熄灭的求生欲望，看着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爷爷，我明白了。”林昭抬起头，眼神坚定，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决绝，“我不能让她变成那样。”
爷爷欣慰地看了林昭一眼，点了点头：“嗯，你能想通就好。只是，这冥婚契约，非同小可。那陈家大少爷的魂魄，恐怕早已被陈家的人用邪术炼化过，戾气深重。你要化解这契约，便要以自身阳气为代价，深入阴阳交界，与那执念展开一场谈判与周旋。”
“我知道。”林昭语气沉重，却毫不退缩，“我会尽力。”
“这不是尽力就好。”爷爷的神色变得严肃，“这是你林昭的宿命，也是你作为林家摆渡人的责任。阳气折损事小，若是稍有不慎，被那冥婚契约反噬，你便会魂魄离体，成为那大少爷的替代品，永生永世，为他所用。”
苏晚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不！不能这样！林先生，我不能连累您！”
林昭转过头，看向苏晚，眼中带着一丝坚韧和安慰：“你相信我吗？”
苏晚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林昭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被这个女孩，被这桩冥婚，彻底改变。他将耗费巨大的精力，甚至不惜以自身阳气为代价，深入阴阳交界，去挑战那强大的冥婚执念。
“昭儿，进去吧。”爷爷指了指通往阴阳渡口的那扇乌木门，“记住，万事小心。有些东西，你一旦触碰，便再也无法回头。”
林昭点了点头，他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别怕，有我在。”
苏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林昭的手掌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她看着林昭的背影，看着他毅然决然地走向那扇幽暗的乌木门，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昭推开乌木门，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苏晚和爷爷隔绝在外。
门外，苏晚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爷爷缓缓走到她身旁，蹲下身。
“孩子，你现在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这世上，人心的恶，比鬼魂更可怕。”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林昭留下的那一点余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这条命，就已经与林昭，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而那扇门后，等待林昭的，将是一场无法预知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