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夹杂着粗砺的沙石,刮在脸上生疼。陵尘与白九歌一路循着那若有若无的魔气,从繁华的仙门辖地追至这荒芜的人界边陲。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白九歌甩去指尖沾染的污血,看着脚下几具渐渐化为黑水的尸体,眉头紧锁,“这些人族散修,甚至还有几只未化形的小妖,体内都被种下了魔种。陵尘,你看他们的眼睛。”
陵尘收剑入鞘,蹲下身查探。那尸体的瞳孔虽已扩散,却仍残留着临死前的疯狂与空洞,那是神魂被彻底吞噬的征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陵尘声音沉重,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递给白九歌,“这不仅仅是个别弟子的背叛,而是一张网。魔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织下了一张巨大的网,渗透进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白九歌接过锦帕,却没擦手,反而紧紧攥在掌心:“云逸的气息就在前面那座废弃的古城里断了。这魔气断断续续,像是故意引诱我们,又像是……”
“像是撒下的饵料。”陵尘接过了话头,站起身望向那笼罩在阴霾中的残垣断壁,“但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闯。”
“那是自然。我青丘的灵狐心玉,绝不能落入魔族手中。”白九歌深吸一口气,眼中媚意全敛,只余肃杀,“走!”
两人身形如电,掠入那座死寂的古城。
城内并无活人气息,只有腐朽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突然,四周的阴影中毫无预兆地暴起数道黑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小心!”陵尘低喝一声,轩辕剑瞬间出鞘,金色的剑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屏障,“锵锵”几声,挡下了数柄泛着黑气的利刃。
这次出现的敌人,竟是一群身着各色服饰的修真者,其中甚至夹杂着两名妖气浑浊的妖族。他们面容扭曲,眼神空洞如死灰,动作却诡异地迅捷,完全不知疼痛,招招直取要害。
“是傀儡!”白九歌惊呼,身后的九条狐尾猛地暴涨,如白练般横扫而出,将两名试图偷袭陵尘后背的妖族狠狠抽飞,“陵尘,别杀死了!抓活的!”
“明白!”
陵尘身形一转,避开一名大汉的重锤,指尖灵光一点,正中对方眉心:“定!”
然而那大汉仅仅是停滞了一瞬,周身魔气翻涌,竟强行冲破了定身咒,再次咆哮着冲来。
“这魔气比狂山身上的还要深!”陵尘面色一变,“九歌,用魅术攻心,我来封锁经脉!”
“好!”
白九歌不再保留,双眸瞬间化为深邃的粉色,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敌群中穿梭,声音变得飘渺而充满诱惑:“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那几名被魔气控制的傀儡动作终于迟缓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似乎在挣扎。
趁此良机,陵尘长剑挽出数朵剑花,精准地刺入那名为首的人族修士周身大穴,每一剑都带出一缕黑气,却不伤及性命。
“封!”
随着最后一道法印打入,那名修士颓然倒地,四肢抽搐,终于不再动弹。其余的傀儡见首领被擒,竟在魔气的驱使下想要自爆。
“想死?没那么容易!”白九歌冷哼一声,九尾齐出,化作牢笼将剩余几人死死困住,直接震晕过去。
硝烟散去,两人将那名被制服的人族修士拖到一处断墙下。
陵尘按住他的天灵盖,一股精纯的仙力缓缓注入,强行压制住躁动的魔气:“醒来!”
那修士浑身剧烈颤抖,口吐白沫,许久之后,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了一瞬,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杀……杀了我……好痛……”
“看着我!”白九歌凑近他,声音柔媚入骨,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云逸在哪里?你们拿灵狐心玉究竟要做什么?”
那修士目光呆滞地看着白九歌,在魅术的引导下,断断续续地吐出真言:“云……云逸师兄……拿着心玉……去了祭坛……断魂谷深处的祭坛……”
“祭坛?”陵尘心中一紧,追问道,“什么祭坛?魔族要那心玉并非为了贪图宝物?”
修士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不……不是宝物……是钥匙……那是开启……开启界门的钥匙……”
“界门?”白九歌脸色骤变,“你是说,魔界之门?”
“心玉里……有古妖皇的血脉……魔尊要用它做阵眼……血祭……一旦仪式完成……两界壁垒破碎……魔军……将畅通无阻……”
话音未落,那修士突然双眼圆睁,七窍流血,体内潜伏的魔气猛然反噬,瞬间断绝了他的生机。
“该死!”陵尘想要施救已是不及。
他缓缓站起身,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我们都错了。玄幽根本不在乎挑拨离间那些小打小闹,他的真正目的,是用灵狐心玉打开魔界大门,发动全面战争。”
白九歌只觉得脊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心玉乃我族传承至宝,确实蕴含着初代妖皇撕裂虚空的力量。若真被魔族用于邪阵,不仅妖界秩序会崩塌,三界都将沦为炼狱。”
“必须立刻通知两族。”陵尘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两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事态紧急,已非你我二人能独立解决。”
白九歌点头,同样祭出一枚青色的羽毛状信物:“我这就传信给父王和墨离。”
……
青丘大殿,墨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突然,一道青光破空而来,悬浮在他面前化作白九歌急促的声音。听完传讯,墨离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倒竖,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将坚硬的石桌砸得粉碎。
“混账!竟敢拿我族圣物去做那种邪恶勾当!”墨离怒吼声震动大殿,“来人!点齐三千影狼卫,随我杀向断魂谷!告诉所有族人,这不是为了帮人族,是为了夺回我青丘的尊严,为了不让老祖宗的骨血被魔族玷污!”
一旁的狐族长老忧心忡忡:“统领,要不要等妖王……”
“等不了了!”墨离一把抓起长枪,杀气腾腾,“告诉公主,我墨离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会把心玉带回来!”
……
太清宗,药王谷。
林清月正在丹炉前控火,收到陵尘的传讯后,她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她迅速熄灭炉火,转身对身后的童子吩咐道:“快,将‘清心镇魔丹’全部装好,这一炉刚出的一百颗,一颗都不能少。还有,把师尊留下的那几张‘破邪符’也取来。”
“师姐,您这是要去哪?”童子惊讶道。
“前线。”林清月一边飞速整理行囊,一边说道,“掌门和公主在断魂谷发现了魔族的大阴谋。那些魔气诡异,寻常丹药根本无效。我虽剑术不精,但这些药,能保他们多一分胜算。”
她走出丹房,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坚定:“陵尘师兄,九歌公主,你们一定要撑住。”
……
断魂谷外围。
陵尘与白九歌收到了两边的回信,心中稍定。
“墨离已经带人赶来了,那个死脑筋,听说心玉被当作祭品,气得差点把大殿拆了。”白九歌苦笑一声,眼中却带着几分暖意。
“清月师妹也正带着丹药赶来,她对魔气颇有研究,有她在,我们不必担心被魔气暗算。”陵尘握住白九歌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九歌,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云逸既然带着心玉进了深处,那里必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魔将坐镇。”
白九歌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坚定的力量,那一丝恐惧终于烟消云散。
“陵尘,以前我总觉得,人妖殊途,就算勉强在一起,也是貌合神离。”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这几日,看着你为了妖族弟子疗伤,为了追回心玉不惜涉险,我才明白,所谓的殊途,不过是心里的那道坎。如今,这道坎,我迈过去了。”
陵尘心中一动,深深地看着她:“从我们在那小镇相遇起,我的路,便只有你这一条。无论是仙是妖,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与你并肩。”
风沙渐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交织在一起。
“走吧,别让墨离那个莽夫抢了先。”白九歌展颜一笑,恢复了往日的飒爽。
“好,我们去破了那邪阵,带云逸……回家。”陵尘目光一凝,两人不再犹豫,化作两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魔气森森的断魂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