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赌一个真相

苏晚晴在心中，将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演练了无数遍。

直到她确定自己能够表现得天衣无缝，不会被陆峥看出任何破绽。

终于，在一个傍晚。

她主动地，第一次地，走出了客房，来到了客厅。

她看到了陆峥，那个让她感到恶心，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着一份报纸。

那件事发生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对他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她的声音，在她的刻意控制下，听起来毫无波澜。

“我……我最近身体不适，心情也很差。”苏晚晴低着头，不敢去看陆峥的眼睛，她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想……我想回娘家小住几天，换个环境，也许会好一些。”

她说完，就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陆峥的反应。

陆峥听到她的话，手中的报纸微微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缓缓走到苏晚晴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苍白憔悴的脸颊上，落在她那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身形上。

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又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以为，她真的是因为那晚的事情，心情郁结，才想家了，想换个环境散散心。

这一个多月来，她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现在她肯开口说话，肯提出要求，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进步”了。

“你……真的想回娘家小住几天？”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苏晚晴轻轻地应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看他。

“那……也好。”陆峥艰难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心中万分不舍，万分担忧，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一秒。

但看到她那副生人勿近，像是随时都会在他面前崩溃的模样，他知道，任何反对，都只会激起她更强烈，更绝望的反抗。

他不想再看到她那样的眼神了。

那种充满极致恨意和厌恶的眼神。

“我让警卫员送你回去。”陆峥轻声说道，“再让厨房给你准备一些家里的特产，还有一些补品，带给你岳父岳母。就说……就说你在我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排斥。

她直视着陆峥，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拒绝道：

“不用。”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不需要任何人送，也不需要带任何东西。”

“我……我只是回娘家，不是去赴宴。陆同志，请你不要多事。”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思考一下。”

她的语气，冰冷，疏离，像一把刀，精准地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丝“缓和”。

陆峥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睛。

他想要反驳，想要坚持，想要抓住她。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现在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这种冰冷的态度，将自己再一次推开。

“好。”陆峥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那就依你。”

“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苏晚晴就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里面只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她径直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陆峥，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口，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他一晚没睡。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那毫不留恋的姿态。

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沙哑到近乎听不见的叮嘱：

“……路上小心。”

苏晚晴没有回应。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头也不回地，决绝地离开了那栋，让她感到窒息的小楼。

离开了那个，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

她在军区大院门口等到了第一班的公交车。

坐上车。

透过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军区大院，看着那些高大的，威严的建筑。

她心中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在公交车行驶了几站后，她立刻下了车。

然后，她熟练地转了几趟公交车，朝着她事先打听好的，广州市另一家规模很大的综合性地方医院的方向，风尘仆仆地赶去。

苏晚晴来到这家地方医院。

这里人声鼎沸，嘈杂喧闹，与军区医院的肃静和秩序，截然不同。

这种陌生又接地气的环境，反而让她稍微有了一些安全感。

她走进挂号大厅，深吸一口气。

她用一个化名——“苏晴”，挂了妇产科的号。

在候诊室里等待叫号的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周围，坐着许多由丈夫陪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准妈妈。

她们的幸福，她们的笑声，像一根根尖锐的针，一下一下地，刺痛着苏晚晴的眼睛，刺痛着她的心。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挣扎。

一方面。

她恐惧地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是她过于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里，可能孕育着那个强暴者的孩子。

那是对她最大的侮辱，是她耻辱的烙印，是她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但另一方面。

一个更疯狂，更扭曲的念头，却又像一丛蔓延的藤蔓，在她的心底悄然滋生。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时间。

从那个暴雨夜往前推。

再往前推。

是她和谢文轩，在咖啡馆私会的那天……

虽然，她和文轩之间，除了拉手和拥抱，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万一呢？

万一时间能够对得上，万一这个孩子，可以巧妙地，嫁接到谢文轩的身上……

那这个孩子……

会不会成为她逃离这个地狱的，唯一希望？

这种黑暗的，近乎癫狂的期待，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

“苏晴，下一个！”

广播里，终于叫到了她的化名。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她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走进了诊室。

一位年长的女医生，带着和蔼的笑容，详细地询问了她的症状。

然后，给她开了一系列检查单。

在做B超检查时。

当冰冷的探头，带着一些粘腻的液体，在她的小腹上缓慢地移动时。

苏晚晴屈辱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正在被机器，被冷冰冰的器械，一遍又一遍地，无情地检验着。

做完所有检查，她拿着一沓报告单，被告知需要在一个小时后，才能取到最终的化验结果。

这一个小时。

对苏晚晴来说，成了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时刻。

她独自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她的手脚冰冷，全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