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浩，是个鬼屋NPC。说起来好笑，我一个从小怕鬼、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一眼的人，为了找寻一个人，硬是把鬼屋当成了家。这份工作，已经干了七年了。

七年，鬼屋里来来往往的NPC换了好几拨，游客也如流水般涌过。而我，亲眼目睹了九个女孩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九个，这数字像刀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凌迟着我的心。

可今天，是第十个。

“林浩，这是第十个了。”警员小张一脸的愤怒，同时也很无奈。

我现在就坐在他们警局那间熟悉的审讯室里，桌对面的小张，还有他的上司，李队，都紧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凿出个窟窿来。

“我知道，”我嗓子发干，也无奈说着，“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这是第十个。”

“清楚？”李队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清楚什么？清楚自己每次都在现场，清楚自己每次都‘一无所知’？”

我苦笑了一声，这几乎成了我们之间固定不变的开场白。

“李队，小张，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抬眼看向他们，目光真诚，甚至带着内心的绝望，“我只是个NPC，我能看到的东西，和游客、其他NPC没什么两样。鬼屋里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你们不是也都看过了吗？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小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我心头一颤。

“够了！林浩！”小张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几乎要凑到我脸前，“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每天在鬼屋里干什么吗？扮鬼吓人？那是你的表面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每天都在鬼屋里晃悠，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每一个角落，你根本就是在偷偷摸摸地找东西！”

他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别告诉我你是在‘找东西’，找到的却是每次都有女孩消失！这合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的？你知不知道鬼屋老板现在都快疯了？！”

我努力平复着心底泛起的波澜。这种指控我听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像针扎一样，刺得我体无完肤。

“小张，我找东西是为了什么，你们也很清楚。”我看着他，声音不由得低沉了几分，“是为了小敏。七年前失踪的那个，第一个消失的女孩。”

李队适时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张冷静。小张虽然不甘，但还是坐回了椅子上，只是那双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压抑着太多的情绪。

“林浩，我们当然记得小敏。”李队语气平缓了些，但压迫感丝毫未减，“我们不是没有同情心，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果每次有女孩失踪，你都恰好在现场，而且每次都一无所知，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巧合？您觉得这是巧合？”我抬高了音量，心里的憋屈和绝望再也压抑不住，“您觉得我希望这种‘巧合’发生吗？如果不是为了找到小敏，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鬼屋里待七年！更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每次有线索就冲进去，结果看着那些女孩一个个消失！”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七年来所有的痛苦和无助，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就是因为小敏的失踪，才开始在这鬼屋里做NPC的！我以为，也许能找到和她有关的线索，也许能知道这些女孩为什么会消失，是不是和小敏当年遇到的是同一拨人，同一种手法！”我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握拳，“我是在找线索！不是在制造线索！”

李队和小张对视一眼，他们看到了我眼底深处那份真实存在的痛苦，但那并不能完全打消他们的疑虑。

“你坐下。”李队的声音不容置喙。我缓缓坐下，身体却依旧紧绷着。

“林浩，我知道你痛苦。但请你理解我们的工作。”李队说，“现在外面都在传，鬼屋老板雇了个心理变态的NPC，专门在鬼屋里对女孩下手。舆论压力很大，你不是不知道。”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只在乎小敏！”我脱口而出。

李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们必须在乎。现在，从头开始，把昨晚你所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再给我说一遍。”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我知道，无论他们怀疑也好，同情也罢，我的使命不会停止。小敏，我的小敏。

七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记忆中的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T恤，牛仔短裤，马尾辫高高束起，青春洋溢。那是我和小敏交往的第三年，她一直是个活泼开朗、胆子比天大的姑娘。而我，从小就是个怂包，别说鬼屋，就是看个恐怖片的预告片都能吓得够呛。

“林浩！快点啊！你磨蹭什么呢！”小敏站在鬼屋入口，冲我招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那笑容简直能把阳光都比下去。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这鬼屋是新开的，据说特别吓人，甚至搞了个“百分百吓哭”的宣传噱头。

“小敏，要不……我们去玩别的吧？海盗船？激流勇进？”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翻了个白眼，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温暖的触感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哎呀，你个大男人怕什么呀！有我在呢！”她嘴上说着，手却紧紧地握着我的，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了进去。

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些霉味和道具的橡胶味。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各种游客的尖叫。我瞬间就绷紧了神经，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哇！这里做得真逼真！”小敏却兴奋得不行，四处张望着，还时不时地发出惊叹。

我们跟随着人流，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每一个转角都让我心惊胆战，生怕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小敏走在我前面，她好奇心极重，看到一些布置精巧的机关，甚至会停下来仔细研究一番。

“林浩，你看这个假人，眼睛还会动！”她指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兴奋地说。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你小点声，万一把NPC引过来了怎么办！”

她却笑得花枝乱颤，拍开我的手：“你呀，胆子真小！NPC吓你一下就吓哭了怎么办？”

那时的我们，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感染的轻松和幸福。

鬼屋的某个区域，设计得特别复杂，是一个废弃医院的主题。走廊狭窄，灯光忽明忽暗，地面上还铺着一层模拟血迹的液体，踩上去黏黏糊糊的。周围传来的全是婴儿的啼哭声和病人的呻吟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哎，这个病房里面好像有什么！”小敏指着一扇半开的门，眼睛里充满了探索欲。

“别别别，小敏，我们快走吧。”我几乎是哀求道。

她却不听，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听见她“哇”的一声，然后就冲了进去。

“林浩，你看这个！”她声音里带着兴奋，但因为距离原因，我听不太清她具体在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手心直冒汗。房间里很暗，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病床和医疗器械的轮廓。我犹豫了几秒，心想着她万一真碰到什么危险怎么办，于是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可就在我刚迈进门槛的一瞬间，一个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的NPC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对着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我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个NPC还在阴森森地笑着，而我，只来得及看清小敏模糊的背影，她好像往房间深处跑了。

“小敏！”我惊魂未定地喊了一声，然后迅速爬起来，顾不上屁股的疼痛，朝她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