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门缝里总是有眼睛。

结婚一年，我以为我和林枫的感情，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境地。

他对我好，温柔体贴，眼神里总带着化不开的爱意。

我也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得有声有色。

然而，有些事情，就像是细密的蛛网，起初不显眼，一旦被阳光照射，才发现它早已密不透风地笼罩了你。

“亲爱的，今天公司有个新项目，我争取到了主导权，晚上要庆祝一下吗？”

林枫的声音磁性中带着点慵懒，我耳边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我的脸颊烧得厉害，心跳也随之加速。

我们正享受着新婚夫妻最甜蜜的时刻，我环住他的脖子，正要回应他，突然——

“吱呀——”

我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让我浑身发冷的轮廓——婆婆，王春花。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完全退出去，就那么半开着门，身体挡住了一半，另一半则露出了她的脸。她的眼神，直接穿透了我和林枫，仿佛要看穿我们的一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我慌乱地推了推林枫，小声说：“妈……妈进来了。”

林枫也僵住了，他有些尴尬地放开了我，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他皱着眉看向门口，语气不悦，但又不敢太强硬：“妈，您怎么过来了？”

婆婆却像是没听见他语气里的不悦，她慢悠悠地把门又推开了一点，露出了一整张脸。她的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啊！”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赤裸裸的打量，又快速地移到了床头柜上。

“哎，我这老花镜忘这儿了，真是的，记性越来越差，晚上起来上厕所，摸黑都找不到路。你们别介意啊，我就是来找个东西。”说着，她径直走进来，完全无视了我和林枫僵硬的姿态。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她那副磨损严重的老花镜，又慢悠悠地晃了出去。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出门的时候，甚至没给我们关严实门，只是随意地一带，留下了一条缝。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亲密的氛围被瞬间击碎，只余下被窥视的难堪和愤怒。

“林枫！”我咬着牙。我看向他，他正呆呆地看着门口，眼神里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茫然。

他这才回过神，转过头来，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愤怒的眼神，他赶紧坐起身，伸手想来抱我：“老婆，你别生气，妈她……她可能真的就是找东西，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找东西？她每次找东西，都非要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吗？！”我几乎要吼出来了，但我还是拼命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我的情绪被门外的人听到。

“这……这可能是巧合吧。”林枫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闪躲。

“巧合？”我冷笑一声，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林枫，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说她忘了拿药，第二次说她闻到煤气味，要来厨房看看，路过我们卧室。哪一次不是在我们……”我羞于启齿。

“老婆，你小声点儿，妈还没睡呢。”林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缝，然后压低声音说。

他的反应，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我心中的怒火。怒火没能烧起来，反而只剩下了无尽的委屈。

“你只知道让我小声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挣脱他的手，坐起身，背对着他，泪水终于决堤，“林枫，你知道吗？我感觉我们就像活在监视器下面一样，没有任何隐私！”

林枫从后面抱住我，“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妈她……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比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比较关心我们。你想啊，我们结婚晚，她也盼着抱孙子，所以……”

“所以她就可以无视我们夫妻间的界限，随意闯入我们的私密空间吗？”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林枫，这不是关心，这是……这是掌控欲！她想掌控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感情，甚至……我们的身体！”

林枫的脸色有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老婆，你别想太多了。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对我是真好，对你也一直都挺不错的。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我简直要气笑了，“林枫，她每次进来，你看她的眼神，你看她的笑容，那是关心吗？那是满足！她满足于打断我们，满足于让我们难堪！你看不出来吗？！”

我突然意识到，林枫不是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他从小就是婆婆的心头肉，是她一手带大的“骄傲”。他习惯了被母亲掌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享受这种“关心”。而我，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外人，打破了他和母亲之间的平衡。

林枫沉默了，他抱我的手也渐渐松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此刻显得有些无措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林枫，我知道你孝顺，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之间，是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和隐私的。如果你妈继续这样，我真的会疯掉的。”我声音有些哽咽，“我希望你能跟她好好谈谈，跟她说清楚，这是我们的卧室，是我们夫妻的私人空间，不是她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林枫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犹豫：“老婆，我知道了。我……我会找个机会跟妈说的。”

“不是找个机会，是现在！”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她就在隔壁房间，我相信她没睡着。你去跟她说清楚。如果你不去，那么今晚，我们就分房睡。”

我看着他，态度坚决。我心里清楚，如果我不给他施加压力，他就会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而我已经忍受够了这种压抑的窒息感。

林枫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欲言又止。

“怎么？很为难吗？”我冷笑一声，心口泛着疼。

“不是为难，只是……现在去说，妈她会不会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什么？不孝？还是觉得我们翅膀硬了？”我替他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林枫，这是最起码的尊重！她如果不尊重我们，我们何必又去顾虑她的感受？”

林枫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他看了一眼门缝，又看了看我，最终，他还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好，老婆，我去说。你别生气了。”他走到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重。我希望他能真的去说，而且能说清楚。但愿，这仅仅是个开始，而不是我们夫妻矛盾的导火索。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