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已成灰，唯有放手

那场不欢而散的生日宴之后，家，彻底变成了一座冰窖。

周亚芬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偶尔我路过她的房门，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李浩的状态比她更糟糕。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地抽烟、喝酒。曾经那个温和爱笑的男人，如今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他不敢看我，更不敢看乐乐，仿佛我们母子俩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那被公之于众的难堪。

这个家里，唯一还有生气的，只有尚在襁褓中、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乐乐。

我抱着他，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试图和李浩沟通。

那天晚上，我端了一碗粥走进书房。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和酒气。

“李浩，吃点东西吧。”我将粥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看我，只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地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在脚下？”

我愣住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自嘲地笑了，“李浩，如果我想把你踩在脚下，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我根本不必委屈自己，喝下你妈那些不知所谓的汤药；我更不必为了维护你可怜的自尊，和你一起编造这个谎言，选择人工受孕这条艰难的路！”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你把一切都毁了！我现在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

“毁了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是你妈！是你的懦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也尖锐起来，“当她拿着那份鉴定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人’、骂乐乐是‘野种’的时候，你在哪里？李浩，你但凡站出来说一句话，替我说一句话，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颓然地垂下头，“我妈……她也不知道真相……”

“她不知道真相，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吗？就可以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吗？”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地冷下去，“李浩，你到现在还在为你妈辩解。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是对的，她永远是‘为你好’。而我，就活该被牺牲，被迁就，被误解，是不是？”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给了我最后的答案。

我突然就释然了。

我爱的那个男人，早就在一次次的“迁就一下”和“我妈是为你好”中，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母亲的控制欲和自己的懦弱捆绑的空壳。

我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强势的婆婆，而是他从未真正建立起来的、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

“李浩，我们离婚吧。”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已久的沉重包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慌：“离婚？不，我不同意！熙熙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改，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轻轻地挣开了他。

“太晚了，李浩。”我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信任一旦被摧毁，就再也回不去了。这个家，已经被猜忌和控制蛀空了。我不想我的儿子，生长在这样一个没有爱、只有怨恨的环境里。”

“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这场由控制欲和猜忌引发的战争，最终没有赢家。

我们两败俱伤，只留下一片信任的废墟。

几天后，我带着乐乐，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希望和失望的家门。

回头望去，阳光正好，却再也照不进那扇冰冷的门。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妥协。

我会带着我的儿子，勇敢地，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