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死死地拉着顾渊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摇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的计算……我的超级计算机还能再算!一定有漏洞,一定有……”
顾渊打断了他。他把手放在许阳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这个一路陪他走来的技术宅,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你的计算,已经完美地帮我们走到了这里,许阳。剩下的路,不再需要公式了。”他轻轻拍了拍许阳的肩膀,“以后,用你的技术,去守护一个值得守护的世界。”
然后,他转向凯伦。
这位一直与他并肩作战、如钢铁般坚毅的武神,此刻也红了眼眶。
顾渊看着他,庄重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圣堂议会军礼。
“凯伦队长,谢谢你教会我如何去战斗。世界的秩序需要重建,这项任务,比对抗怪物要艰巨一百倍。拜托你了。”
凯伦强忍着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脊背,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声音因为哽咽而沙哑:“保证完成任务,守护者!”
最后,他走向慕凝溪。
在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直播间、天空的空洞、全球的目光……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拇指帮他擦去那颗悄然滑落的泪珠。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愧疚,“好像……又要让你一个人了。”
慕凝溪摇着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他握住他停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紧紧地贴着,仿佛要将他的温度刻进自己的骨髓。通过那深入灵魂的生命链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平静、决绝,以及那份对他深不见底的、沉重如海的爱意。
他知道,他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你不是一个人。”慕凝溪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你。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等你回家。”
顾渊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气息,全部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他松开手,毅然转身。
在他转身的刹那,那顶由众生愿力汇聚而成的王冠,骤然光芒大放,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他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天空。
飞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终焉。
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顾渊的身影,那个渺小却决绝的黑点,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天空中央那片巨大的“虚无”之中。
他消失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光效果,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墨黑的大海。
然而,对于顾渊自己而言,这却是他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恐怖、最痛苦的体验。
进入“空洞”的刹那,他感觉到的不是撕裂,不是冲击,而是“遗忘”。
一种从存在根源上的,冰冷的剥离。
他的感官在被抹除。
视觉最先消失,世界不是变黑,而是“没有”了颜色和形态的概念。紧接着是听觉,周围不是安静,而是“没有”了声音的存在。然后是触觉、嗅觉、味觉……
构成他与世界连接的所有桥梁,都在迅速地消失。
“糟了……”顾渊的意识在呐喊,却发不出任何思维的“声音”。
紧接着,被剥离的,是他的记忆。
那些构成他之所以是“顾渊”的基石,正在像被狂风吹拂的沙雕一样,迅速地剥落、消散。
他童年时在院子里追逐蝴蝶的下午,阳光的温度正在从记忆里褪去。与父母在餐桌上争论的画面,正在变得模糊不清。他第一次见到慕凝溪时,他眼中那如星辰般的光亮,也开始变得黯淡……
他正在被“终焉裁定者”,从因果链的最根源处,“吃掉”。
“不……我不能忘……”
“我答应了他……要回家……”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崩溃,连“回家”这个念头都快要被抹除的瞬间,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本能地爆发了。
这股诞生于“无”之前的原始力量,是唯一不被“终焉”的吞噬规则所影响的东西。它如同一根坚不可摧的锚,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虚无的海洋之中,强行稳住了顾渊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
“就是现在!”
意识被稳住的瞬间,顾渊立刻激活了守护者的血脉!
“以血为网,锁镇秘宝!”
那股传承了万古的血脉之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将他体内那五件蠢蠢欲动、同样在被“归无”法则侵蚀的实体地脉秘宝,和头顶那顶光芒已经微弱到极致的“众生之冠”,死死地联系、捆绑在了一起!
六大秘-宝,以守护者血脉为链接,以混沌之力为锚点,形成了一个对抗“归无”的、小到极致的临时领域!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渺小风暴的中心。外面,是足以抹除一切概念的虚无风暴,而在这个小小的核心区域里,他凭借着混沌之力和守护者血脉,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操作时间。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顾渊的生命信号……正在急速衰减!”许阳的声音颤抖,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顾渊的、最后一个光点,“能量反应、精神波动、因果轨迹……全都在消失!他……他正在被抹除!”
慕凝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那道与顾渊之间的生命链接,正在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坚持住……”凯伦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全世界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