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铁证如山

南方小城的空气潮湿而闷热，沈阳阳一行三人下了火车，顾不上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直接打车赶到了那个供应商的布料加工作坊。
作坊藏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规模比沈阳阳想象的还要小。看到沈阳阳突然出现在门口，那个姓刘的供应商就像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沈……沈总？您……您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迎上来，眼神躲闪，不敢与沈阳阳对视。
“刘老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沈阳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径直走进散发着机油和布料霉味的车间，“我公司的声誉都快毁了，现在停业整顿，损失惨重。我来，就是想和你一起，查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一听这话，刘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叫了起来：“沈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地良心，我给你供的布料绝对没问题！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就是诚信！肯定是你们自己的工厂在生产加工的时候，添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物质，现在想把黑锅甩到我头上？”
他一副被冤枉后气急败坏的样子，表演得十分拙劣。
沈阳阳看着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刘老板，你别激动。我刚才说了，我不是来问罪的，是来查明真相的。既然你说你的布料没问题，那正好，我相信你。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回去了，就在你这儿住几天，把你这边所有的生产记录、进货单、出货单都拿出来，我们一起对一对，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也好还你一个清白，对不对？”
“住……住在这里？”刘老板的额头开始冒汗，“沈总，我这儿就是个小作坊，条件差得很，哪能让您住啊……”
“没事，我不挑。”沈阳阳打断他，“出了这么大的事，睡也睡不踏实，还不如抓紧时间把事情搞清楚。就这么定了，麻烦刘老板给我们安排个地方吧。”
沈阳阳的态度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刘老板做贼心虚，又怕当场拒绝会更引人怀疑，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将他们安排在了作坊旁边一间简陋的招待所里。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几声犬吠。
沈阳阳带来的两个手下都已经睡下，她却毫无睡意。她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招待所。
白天的作坊此刻一片漆黑，只有一道上了锁的铁门。这难不倒她。前世为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她学过不少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老旧的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她闪身进入作坊，第一目标就是刘老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更简单，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
一股烟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她没有开灯，而是打着手电筒，开始仔细翻找。办公桌的抽屉里都是些普通的单据，看不出什么问题。她没有放弃，开始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在一个堆满废旧账本的柜子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的汇款凭证，汇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陈宏心腹的名字，金额巨大。
找到了！
沈阳阳心中一喜，但她知道，光有这个还不够。她继续在办公室里搜寻，终于在一个废纸篓的底部，发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片。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纸片收集起来，回到招待所，在台灯下，像玩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拼凑起来。
一张协议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上面用词隐晦，但核心内容却无比清楚——甲方要求乙方在供给“阳光服饰”的棉布中，掺入指定比例的“三号纤维”，事成之后，甲方将支付乙方一笔可观的酬劳。协议的末尾，有刘老板的签名和手印。
铁证如山！
第二天一早，沈阳阳没有去敲刘老板的门，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他来上班。
刘老板哼着小曲，一推开门，看到坐在自己椅子上的沈阳阳，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早点“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沈总……你……你怎么进来的？”
沈阳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那张拼凑好的协议，和那张银行汇款凭证，一起扔在了他的面前。
“刘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什么是‘三号纤维’了吗？”
看到这两样东西，刘老板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他抱着沈阳阳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起来，“我也是被逼的啊！是陈宏！是那个姓陈的派人来找我，他们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照办，就让我的作坊开不下去，还……还要对我家里人下手！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害怕啊！沈总，我一时鬼迷心窍，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放你一马？”沈阳天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眼神冰冷，“你为了钱，差点毁了我的公司，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消费者，现在让我放你一马？”
“我……我愿意作证！我什么都说！”刘老板见求饶无用，急忙说道，“我把他们怎么找我，怎么威逼利诱我的过程，全都说出来！我给您录音！只要您能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正是沈阳阳想要的结果。
就在她拿到刘老板的证词录音，准备返程的时候，宋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阳阳，省里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报告明确指出，那批布料里含有大量对人体皮肤有强烈刺激性的工业用化学纤维，这种纤维根本就不符合国家服装生产标准！报告证明，问题百分之百出在原材料上！”
“好！”沈阳阳紧紧攥着手里的录音机，心中大定。
人证物证俱在，是时候回去了。
与此同时，市里的一处建筑工地上，赵大刚正挥汗如雨地搬着砖。他靠打这种零工，艰难度日。
休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正是关于“阳光服饰”陷入危机的报道，还有一张沈阳阳在发布会上鞠躬道歉的大幅照片。
他看着报纸上那个女人，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原以为，经历如此致命的打击，她这次肯定要彻底垮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了最刚烈、也最大气的方式去应对。
“承认错误、召回产品、三倍赔偿……”赵大刚喃喃地念着报纸上的字，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想起了自己，面对困境时，只会懦弱地逃避和抱怨。他又想起了沈欢欢，遇到一点不顺心，就是撒泼打滚和无理取闹。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亲手推开的，不仅仅是一个能让他过上富贵生活的女人，更是一个能在他人生道路上，为他遮风挡雨、指引方向的灵魂伴侣。
如果当初他没有鬼迷心窍……如果他能像个男人一样和她站在一起……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扔掉手里的砖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泥污，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他要去见沈阳阳。就算……就算只是去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句“对不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