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院子里,一派喜气洋洋又忙碌不堪的景象。
“哎,这个箱子轻点!里面是阳阳的缝纫机!”
“宋安,你的那些书可真沉啊,单独装一箱!”
沈阳阳和宋安一家,正在兴高采烈地打包行李,准备向着那个充满光明未来的市里进发。
临行前,沈阳阳将县城的店铺和作坊,郑重地交给了自己一个信得过的远房表姐。
“姐,这边就全拜托你了。”沈阳阳拉着表姐的手,仔细叮嘱着,“账目一定要清晰,工人的工资按时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你放心吧,阳阳。”表姐拍拍她的手,“你在市里好好干,家里这边有我呢。”
安顿好一切,沈阳阳带着她白手起家积累下来的全部资金,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宋安一起,登上了开往市里的客车。
新的生活开始了。
宋安被分配到了市发展改革委员会。新环境,新同事,一切都和县城截然不同。这里的同事说话严谨,做事章法分明,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他谨记着领导的教诲,收敛起在县城时的锋芒,每天第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离开,泡茶、打水、整理文件,谨小慎微地观察和学习着新单位的运作方式。
而沈阳阳,则一头扎进了紧张的创业筹备中。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阳光服饰”从一个个体户作坊,变成一个真正的公司。
另一边,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赵大刚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回到地下室,沈欢欢正对着镜子涂抹着廉价的口红。看到他回来,她头也不抬地冷哼了一声。
“我们离婚吧。”赵大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沈欢欢涂口红的手一僵,她缓缓转过头,像是没听清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赵大刚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着她。
沈欢欢愣了几秒,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离婚?赵大刚,你长本事了啊!你想得美!”她一把将口红摔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我为了你背井离乡,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苦,你现在想一脚把我踹了?没门!”
她扑上来想抓扯赵大刚,被他侧身躲开。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去你们学校闹!我天天去!我让你所有的老师同学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陈世美!我让你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是她最惯用的,也是最有效的威胁。
然而,这一次,失效了。
赵大刚冷漠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片死寂。
“随便你。”他轻声说,那声音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沈欢欢心惊,“你想闹就去闹吧。大不了,这学我不上了。我宁可不要学业,不要前途,什么都不要,我也要摆脱你。”
看着赵大刚那双冰冷、决绝,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沈欢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害怕。她发现,自己唯一能拿捏住这个男人的武器,已经不管用了。
沈阳阳很快就体会到了大城市办事的难度。
注册一个“阳光服饰有限公司”,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她跑工商,跑税务,在不同的窗口间来回穿梭,填了一大堆看不懂的表格。
“同志,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个‘经营范围’要怎么填?”她客气地问窗口一个正在织毛衣的工作人员。
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指了指墙上贴着的规定:“自己看,上面不都写着吗?”
“可是上面写得太笼统了,我想……”
“下一个!”工作人员直接打断了她,喊了后面的号。
这种冷漠和敷衍,让她初次领略到了大城市里那种事不关己的隔阂感。
更让她头疼的,是寻找合适的厂房。她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市郊好几个工业区,不是地方太偏,就是租金太贵。
最后,她终于看中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家倒闭的食品厂留下的老厂房,地理位置不错,离主干道不远,面积也够大。
她兴冲冲地找到了厂房的负责人,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态度轻慢。
“你要租这个厂房?做什么?”
“您好,我想开个服装厂。”沈阳阳递上一根烟,被对方摆手拒绝了。
“服装厂?”男人嗤笑一声,“小姑娘,你一个人?知道开厂子要多少钱吗?别是过家家吧?”
“资金方面您不用担心,”沈阳阳压下心里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我想先看看厂房,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再谈租金。”
男人慢悠悠地领着她转了一圈,沈阳阳越看越满意。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男人抱着胳膊,一副料定她会喜欢的样子。
“是不错。请问负责人,这个租金打算怎么算?”
“一年,五千块。”男人狮子大开口,“一分都不能少。而且要一次性付清。”
“五千?”沈阳阳皱起了眉,“这价格也太高了!我打听过,附近差不多的厂房,一年最多三千。”
“那是别人的价,我的价就是五千。”男人哼了一声,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和轻视,“小姑娘,我看你也是诚心想租。你要是真有这个实力,就拿出诚意来。要是没钱,就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我这厂房,抢手得很呢!”
这明摆着是看她是个年轻女人,又急着找地方,故意刁难抬价。
这盆冷水,这个下马威,让沈阳阳满腔的热情,瞬间凉了半截。她知道,在市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