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血染嫁衣，足踏忘川

在龙国代表团返回国内的前一天，协议的第三项内容开始履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屈辱气息，小寒民国派来的交接官员，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数十个由特殊军用合金打造、刻着复杂符文的恒温恒湿箱，被他们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龙国代表团的驻地。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赵将军，所有物品……都在这里了，请您……查验。”
为首的官员声音干涩，他递交清单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那薄薄的几页纸有千斤之重。
赵安全没有去接清单，他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沉声道：
“开箱。”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命令，也如同审判。
在场的所有龙国工作人员，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随着“咔哒”的解锁声接连响起，箱盖被一一打开。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时光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被封印的历史。
“天……是‘蛟龙盘寿杯’！元代的国宝！”
“还有王羲之的《远宦帖》！这……这是真迹！”
“我的天啊……”
当那些在文献中记载了无数遍，却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国宝，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研究了一辈子古文物的文化顾问，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被身边的警卫员一把扶住。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只是隔着几寸的空气，泪流满面地看着那口商周青铜鼎上的铭文。
“回家了……你们……终于回家了……”
整个大厅，所有龙国人，无论职位高低，无论男女老少，眼眶无一不红。这不是简单的物归原主，这是一个民族被撕裂的伤口，在百年之后，终于开始愈合的见证！
然而，在一片激动的红潮中，唯有苏夜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璀璨夺目的金器、玉器、青铜器，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几个用油布包裹的、毫不起眼的包裹上。
那里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他神魂都感到亲切的“概念”气息。
“赵部长，能让我看看那些书吗？”苏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赵安全正沉浸在国宝回归的激动中，闻言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都是些残破的古籍，价值恐怕……”
“不！”苏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赵部长，您相信我。那些瓶瓶罐罐，是我们民族的‘脸面’，是我们的辉煌。但这些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们失落的‘魂’！”
赵安全心中剧震！他深深地看了苏夜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给苏顾问拿过去！最高权限！谁也不准打扰！”
得到许可，苏夜立刻戴上特制的手套，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一个油布包。
一本泛黄的、用先秦鸟篆文书写的古籍呈现在眼前。
封面上，四个古字——《山海异物考》。
他轻轻翻开一页，瞳孔瞬间放大！
上面记载的“九尾狐”，并非后世传说的祥瑞或妖魅，而是一种能够“食人魂魄，织造幻境”的恐怖存在，甚至还详细描述了其内丹的炼化之法！
还有一种名为“蜚”的灾兽，书中记载，它并非简单的带来瘟疫，而是以“恐惧”为食，所到之处，万物凋零，人心崩溃！
这与他记忆中的《山海经》截然不同，它更原始、更黑暗，也更……真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夜又拿起另一本明代的《南方巫蛊纪要》，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早已失传的巫术和禁忌仪式，从“炼制尸油”到“饲养鬼仔”，其内容的诡异和详细程度，让他这个顶尖恐怖小说家都看得手心冒汗，脊背发凉！
他猛地抬起头，冲到门外，抓住正在指挥工作的赵安全。
“赵部长！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你慢点说！”赵安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的能力！我的‘概念召唤’！”
苏夜激动地指着房间里的古籍。
“我以前以为，我的能力是凭空‘想象’和‘创造’。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是在创造，我是在‘复原’！”
“是在复原这些曾经真实存在于我们龙国历史长h中，后来却因为某些原因被抹去、被遗忘的‘概念’！”
赵安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激动和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与震惊。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苏夜，你确定……是‘复原’？”
“我确定！”
赵安全沉默了，良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难道……真的和那次‘大抹除’有关……”
就在这时，苏夜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本没有封面、纸张已经发脆、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民间怪谈手抄本。
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气息，顺着他的指尖传来。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这本残破的书。
他随手翻开，本没太在意。
可当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那一页上，用潦草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记载了一个零星的传说。
字迹很模糊，只有几句能看清：
“……血染嫁衣，足踏忘川，不入轮回，不堕幽冥……怨结不解，永镇河畔……”
故事语焉不详，仿佛只是记录者的随口一记。
但旁边，却配了一幅模糊的、用墨线勾勒的插图！
画上，赫然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背影！她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无尽的、泛着波光的水域之上！
而她的脚上，正穿着一双样式古朴的绣花鞋！
那身姿，那嫁衣的款式，那若隐若现的鞋样……
轰！
苏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是她！
是红衣学姐！
他立刻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沉入意识深处，试图去感应那个与他建立了一丝微弱联系的“红衣”！
“学姐？！”
“你在吗？回答我！”
“我看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记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忘川是什么地方？！”
他焦急地呼唤着，精神力在意识的虚空中疯狂扫荡。
然而，那里一片死寂。
以往，他至少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能模糊地“看”到那座教学楼的幻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片熟悉的虚空，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空旷。那根连接着他与“红衣”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精神链接，已经……彻底断了！
“不……”
苏夜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本残破的手抄本，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两个字上——“忘川”！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头疯狂滋生。
上次昏迷时，她似乎为了保护自己而消耗了力量。而这本古籍又提到了“忘川”……
难道……她因为力量衰弱，回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个“不入轮回，不堕幽冥”的……镇压之地？
苏夜握着古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第一个召唤出的这个“作品”，自己口中的“红衣学姐”，其身世背后，隐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源头，很可能就指向了……龙国那段被强行抹去的，神秘的历史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