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山神托梦

宋晚星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山神告诉我，在这片看似干涸的土地之下，其实藏着甘甜的泉水。
他还告诉我，山里有一种我们从没吃过的食物，产量极高，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填饱肚子，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因为饥饿而浮肿的脸。
“我知道大家不信。
所以，山神给了我第一个指引，来证明他所言非虚。”
她转过身，伸手指着营地西边，一片堆满了碎石、看起来最是干旱的空地。
“山神说，就在那里，向下挖三丈，必有甘泉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儿？”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流犯，不敢相信地叫道，“那地方全是石头疙瘩！别说三丈，就是三尺都挖不下去！怎么可能会有水？”
“是啊，要是有水，驻军早就挖了，还能轮到我们？”
“我看这丫头是饿疯了……”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宋晚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信与不信，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自己第一个走过去，捡起一把破旧的铁锹，就在那片满是碎石的土地上，开始费力地挖掘起来。
“我妹妹说挖，那就挖！”宋承宇二话不说，也抄起一把锄头，走到了宋晚星的身边。
宋景初虽然伤势未愈，也挣扎着站起身，哑着嗓子道：“算我一个。”
柳氏和宋秉文，则默默地开始帮着把挖出来的碎石，一块块地搬开。
宋家人的行动，让周围的流犯们，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在那片坚硬的土地上，一下一下地，执着地挖着。
他们想起了三天前，这个少女也是这样，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关于陈武的“预言”。
当时，也没有人信。
可结果呢？
人群中，一个在流放路上，受过顾云峥和宋家恩惠的壮汉，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也扛着锄头走了过去。
“宋姑娘，我帮你！”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绝望中的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愿意去抓住。
很快，几十个还能动弹的男人，都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叮！当！砰！”
铁器和石块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片土地，正如大家所料，坚硬无比。
表层是碎石，往下，是混着冻土的硬泥。
挖了整整一个上午，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才挖下去不到半丈深。
“不行了……这根本挖不动……”
“就是啊，连点湿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水？”
开始有人打起了退堂鼓，扔掉了手里的工具。
宋晚星看着那个半丈深的土坑，又看了看天色，她知道，必须给大家一点信心。
她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关于宁古塔的地下水文图，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走到坑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坑壁的土壤结构，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角落，对那个最先站出来帮忙的壮汉说道：“王大哥，你试试从这个位置，用钢钎往下打。”
那壮汉将信将疑，但还是拿起一根磨尖了的钢钎，对准了宋晚星所指的位置，抡起大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闷响。
钢钎，只下去了几寸。
“再来！”宋晚星喊道。
“当！”
“再来！”
壮汉卯足了劲，一锤接着一锤地砸下去。
就在他砸下第十几锤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根钢钎，仿佛突破了什么障碍，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从那个小小的孔洞里，冒了出来！
“有……有湿气！”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失声叫道。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快！接着挖！就在这个位置往下挖！”
刚才还想放弃的人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拿起工具，朝着那个点，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变得越来越湿润，越来越松软。
又往下挖了约莫一丈深，只听“哗啦”一声，一股浑浊的泥水，猛地从坑底涌了出来！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天呐！山神显灵了！真的有水啊！”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跳跃着，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土坑的方向，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坑里的淤泥，又用石头，垒砌了井壁。
很快，一股清澈甘甜的泉水，就源源不断地，从井底冒了出来，将那口新挖的水井，填得满满当当。
一个流犯，迫不及待地用破碗舀起一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甜的！是甜的！”他激动地大叫，“比驻军给我们的水，好喝一百倍！”
有了水，就有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而宋晚星，也凭借这一次精准无比的“神迹”，彻底奠定了她在所有流犯心中，如同“山神使者”一般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说的话。
第二天，宋晚星便带着一群对她深信不疑的流犯，走进了宁古塔后方的深山。
“山神使者，山神还说了什么？”那个叫王大哥的壮汉，一脸崇敬地跟在宋晚星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山神说，食物，就在这山里。”宋晚星一边走，一边用目光，仔细地在周围的植物中搜寻着。
她的脑海里，有清晰的植物图鉴。
她很快就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种她想要找的植物。
那是一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植物，叶子有点像牵牛花，藤蔓趴在地上，开着一些紫色的小花。
当地的驻军和流犯，都见过这种植物，但从来没人吃过。
因为它的果实，又小又涩，根本无法入口。
至于它地下的根，更是没人敢碰，都以为那是有毒的。
“就是它。”宋晚星停下脚步，指着那片植物，对众人说道。
“山神指引的食物，就是这个东西的根。”
众人面面相觑。
“宋姑娘……这个……这个东西，能吃吗？”王大哥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听老人说，这玩意儿叫‘鬼芋头’，牛羊吃了都会拉肚子，人吃了，怕是会没命的。”
“是啊，这东西看起来就邪性。”
宋晚星知道，要消除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光靠说是没用的。
“山神说，此物名叫‘土豆’。”她平静地说道，“它不仅无毒，而且产量极高，耐寒耐旱，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吃饱肚子。”
她说完，便亲自动手，用铁锹，小心翼翼地从一株“鬼芋头”的根部，挖了下去。
很快，一窝大小不一、沾满了泥土的黄褐色块茎，就被她从土里刨了出来。
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一株下面，竟然足足有七八个。
“挖吧。”宋晚星对众人说道，“把这些都挖出来，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