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杀机

夜，深了。
天空中，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宁古塔，都被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白色之中。
大雪掩盖了这里所有的肮脏和破败，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血腥。
流犯们被安置在营地最外围的一片空地上，用一些破木板和茅草，临时搭建起了几个简陋得四处漏风的窝棚。
所有人都累坏了，蜷缩在冰冷的窝棚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们以为，最大的苦难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他们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太子赵珩，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尤其是宋家的人，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宋秉文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这样一个政敌，只有变成一个死人，才能让太子真正地安心。
就在营地陷入最沉的死寂时，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营地四周的雪地里。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是太子豢养的顶尖杀手，一路尾随，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而现在，在这个天寒地冻、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的流放终点，正是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灭口的最好时机。
为首的杀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捕食的饿狼，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扑向了那几个住着宋家人的窝棚。
窝棚里，宋晚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窝棚里的顾云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靠什么预知，而是靠着多年行医养成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他听到了雪地里传来的、那种极其轻微的、不属于风雪的“沙沙”声。
“有危险！快起来！”
顾云峥第一时间冲出了窝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预警。
“敌袭——！”
这一声大吼，如同惊雷，瞬间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沉睡的营地，一下子炸开了锅！
“啊！杀人啦！”
“救命啊！”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黑衣杀手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
他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加快了速度，手中的钢刀，毫不留情地劈向了那些从睡梦中惊醒、慌不择路的流犯。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一个刚刚冲出窝棚的流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一刀枭首，滚烫的头颅在雪地上滚出老远。
“不要乱！拿起能用的东西，跟他们拼了！”
顾云峥目眦欲裂，他从地上抄起一根烧火棍，大声地组织着队伍里一些尚有余力的男丁，“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上！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一些被逼到绝境的男人，红着眼睛，抄起了木棍、石头，跟着顾云峥，迎向了那些杀手。
而在另一边，楚清戈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在顾云峥发出预警的那一刻，他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抓起枕边的长剑，就从自己的营帐里一跃而出。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没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流犯，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接冲到了宋家的窝棚前。
“锵！”
他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格开了一把即将劈向宋承安的钢刀。
“都到我身后来！”
楚清戈低喝一声，长剑一抖，挽出一片剑花，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逼退。
他武功高强，剑法狠辣，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在宋家的窝棚前，顶住了一道最主要的攻击。
为首的几名杀手，显然也看出了他是最硬的点子，立刻有四五个人，放弃了其他目标，同时向他围攻过来。
刀光剑影，在风雪中交织。
楚清戈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每一剑，都快、准、狠，直取对方要害。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有一名杀手的喉咙被他的剑锋划开，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战斗，异常的惨烈。
顾云峥组织的抵抗，在这些专业的杀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男丁，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勇气，并不能弥补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整个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血腥味混杂着雪花的寒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混乱中，宋晚星被兄长和母亲护在最中间。
她看着眼前的血腥杀戮，看着楚清戈浴血奋战的身影，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太子赵珩，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楚清戈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把剑。
他被四五名顶尖高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一名一直游走在外围的杀手，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趁着楚清戈被正面两人全力逼迫，不得不回剑格挡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楚清戈的防御死角，绕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宋秉文，也不是宋承安，而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着，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女子——宋晚星！
擒贼先擒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群人，明显是以这个女人为中心。
只要杀了她，或者抓住她，对方的防线，必然崩溃！
那名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手的狞笑。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手中的钢刀，划破风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地，朝着宋晚星的脖子，一刀劈了下去！
“晚星小心！”
“妹妹！”
柳氏和宋承宇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楚清戈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他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眼前的两名杀手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
那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在宋晚星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眼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就要劈中宋晚星的脖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柳氏的尖叫声，宋承安的怒吼声，还有风雪的呼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宋晚星的瞳孔中，只剩下那一道越来越近的、致命的寒光。
“不——！”
楚清戈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恐惧。
他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去格挡身后另一名杀手劈向他后心的致命一刀。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疯狂的决定。
他强行拧转身体，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朝着那名杀手的刀锋迎了上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剧痛，瞬间从后背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楚清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着这股转身的力量，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刺了出去！
“噗！”
长剑，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名偷袭者的咽喉。
偷袭者的眼睛，猛地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用以命换命的打法来救一个女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液，从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将他身下的白雪，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解决了偷袭者，楚清戈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长剑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正不断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色中衣。
“清戈哥哥！”
“楚公子！”
宋家众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