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赌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猜的？不可能！这种足以诛九族的大罪，谁敢乱猜？
是诈他？更不可能！看她那笃定的眼神，根本不像是试探。
难道……难道她真的……会那种传说中的……占卜问天之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冰冷。
从初遇时，她说他“紫气环绕，贵不可言”。
到刚才，她精准地预言了地动、决堤，救下了这数百人的性命。
桩桩件件，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心思缜密、善于观察和布局的聪明女子。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看着宋晚星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该立刻拔剑，杀了她灭口，以绝后患？
还是……
还是该相信她？
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预言，相信她真的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杀了她！她知道得太多了！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而另一个声音，却在诱惑着他：留下她！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就是你登上那个至高无上之位的最大助力！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挣扎之中。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而宋晚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做出选择。
她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赌输了，就是身首异处。
但如果赌赢了，她得到的，将不仅仅是积分，而是……一个未来的天下。
黄河的咆哮声终究还是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那场由旧堤崩塌形成的临时屏障，奇迹般地支撑了近两个时辰。
等到洪水主流改道，水位稍降，楚清戈便立刻组织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几艘被冲到下游的破旧渡船，又砍伐了大量的树木扎成木筏，冒着巨大的风险，强渡了黄河。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队伍继续向着北境进发，但气氛，却变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楚清戈。
自从那天在山岗上，被宋晚星一语道破“帝星”身份后，他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带笑的商队公子，脸上几乎再也看不到什么表情，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深沉的气场之中。
他看宋晚星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
那眼神里，有深深的忌惮。
他害怕这个能看透他心底最大秘密的女人，害怕她那双仿佛能洞察天机的眼睛。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压抑的探究。
他想知道，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他想从她那里，窥探到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下意识的依赖。
在面对那条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布满荆棘的道路时，宋晚星的存在，就像一盏悬在黑暗中的灯笼，虽然诡异，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这天夜里，队伍照例安营扎寨。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大部分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几个负责守夜的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宋晚星坐在自家的囚车旁，正小口地喝着顾云峥刚熬好的药汤。
药很苦，她却面不改色。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宋小姐，身体好些了吗？”楚清戈的声音很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劳楚公子挂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宋晚星放下药碗，平静地回答。
楚清戈在她身边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明灭不定。
宋晚星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宋小姐，你那天……预见了洪水。
我想知道，对于前路，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问得很小心，没有提“帝星”，也没有提“天命”，只是用了一个模糊的“前路”。
宋晚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起头，仰望着没有一丝云彩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楚公子，你看这天上的星星。”她轻声说道，“每一颗，都有它自己的轨迹。
有的星光黯淡，转瞬即逝。
有的却光芒万丈，注定要照亮整个夜空。”
楚清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宋晚星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北境，自古便是龙兴之地。
但龙在腾飞之前，总是要经历风雨雷电的。
眼下这北境的风，似乎刮得有些大了。”
她的话，说得半真半假，模棱两可。
既像是在说北境的局势，又像是在说他楚清戈的未来。
楚清戈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北境的局势确实很紧张。
镇北大将军慕容骁虽然手握重兵，但朝中一直有声音在弹劾他拥兵自重。
而北方的蛮族，也一直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
他这次来北境，本就是为了拉拢慕容骁，为自己的将来增添一份最重要的筹码。
这些事，都和他未来的计划息息相关。
而宋晚星，一个深居闺中的罪臣之女，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风大？”楚清戈的声音有些干涩，“有多大？”
“大到可以吹散迷雾，也可以……掀翻龙舟。”宋晚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至于这风最终是助力还是阻力，就要看掌舵人的本事了。
楚公子，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拿起药碗，将剩下的药汤一饮而尽。
楚清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宋晚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不点明，不说透，却总能精准地撩拨起他心中最深处的野心和不安。
这种感觉，让他既恐惧，又上瘾。
他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绝对不能杀。
她就像一本预知未来的天书，自己才刚刚翻开了第一页。
自此之后，楚清戈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找机会向宋晚星“请教”。
他会问她对时局的看法，问她对某些人物的评价，甚至会问她一些关于排兵布阵的假设。
而宋晚星，则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前世的记忆，和从系统中兑换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半真半假地透露给他。
她从不说得太满，总是点到即止，留足了悬念。
这番操作下来，她在楚清戈心中的神秘感和重要性，与日俱增。
楚清戈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杀心和忌惮，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敬畏和依赖的倚重。
队伍里的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尤其是顾云峥，他看着楚清戈和宋晚星之间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交流，眉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宋晚星正在玩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
就这样，队伍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中，一路向北。
眼看着，离北境最大的城池，镇北城，只剩下不到两天的路程了。
这天下午，队伍正在一处平坦的官道上行进。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从前方的地平线上传来。
“有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