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龙胆雪莲

“不必如此。”顾云峥侧身避开，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宋晚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赌对了。
这个白衣过客，真的是弟弟的生机。
她走到顾云峥面前，深深地对他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救我弟弟性命。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宋晚星万死不辞。”
顾云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这个看似娇弱的相府千金，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他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出现在那片山林里的？而且还那么笃定自己能救她的弟弟？
“举手之劳而已。”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很好奇，姑娘是如何在林中找到我的？”
宋晚星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个问题回避不了。
她抬起头，迎上顾云峥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
当时郎中说我弟弟没救了，我一时情急，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往有山有水的地方跑，觉得那里或许有灵丹妙药。
我就是胡乱跑的，没想到……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先生。
或许，是老天爷保佑，不忍心看我弟弟就这么夭折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听不出任何破绽。
顾云峥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先生请留步！”宋晚星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她知道，像顾云峥这样的高人，一旦走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位大神医留在身边。
在这危机四伏的流放路上，有一个医术高超的人同行，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姑娘还有事？”顾云峥回头问道。
“先生救我弟弟性命，此等大恩，我们宋家无以为报。”宋晚星看着他，目光诚恳，“我身无长物，只有一点……旁门左道的本事。
如果不嫌弃，我想为先生占卜一卦，以报先生的救命之恩。”
占卜？
顾云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
他是个医者，只信自己的眼睛和双手，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向来是不信的。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对上了宋晚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这个女子之前的种种诡异之处，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那就有劳姑娘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女子，能算出些什么来。
宋晚星见他答应，心中松了口气。
她没有拿出塔罗牌，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峥的眼睛，仿佛在看他的过去和未来。
营地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
过了许久，宋晚星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先生此行，一路向南，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是为了寻找一味已经失传了近百年的草药，对吗？”
顾云峥脸上的淡然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宋晚星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味药，名叫‘龙胆雪莲’。”
“轰”的一声，顾云峥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惊涛骇浪。
龙胆雪莲！她竟然连名字都知道！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宋晚-星，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宋晚星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算到，先生的机缘，就在这几日。
三日之内，你会在一处向阳的悬崖峭壁之上，找到它。”
宋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顾云峥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寻找“龙胆雪莲”，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
这味药，是为了配制一味极其重要的解毒丹。
那解药关系到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的性命。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他自己，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被一个素昧平生的流放女犯，一语道破。
她不仅知道他要找药，还准确地说出了“龙胆雪莲”这个名字，甚至连找到药的地点和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你……你到底是谁？”顾云峥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宋晚星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足够大了。
她不能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她要的，就是这种无法解释的神秘感，只有这样，才能让顾云峥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真正对她产生敬畏和好奇。
囚车旁，宋承安和宋承宇兄弟俩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完全听不懂妹妹和这个白衣大夫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而周围的官差和流犯们，更是看得云里雾里。
他们只看到，那个医术高超、气质清冷的白衣神医，被宋家大小姐几句话说得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一下，众人看向宋晚星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这个宋小姐，是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啊！
顾云峥的心中，此刻正掀起一场剧烈的风暴。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太荒谬了，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可情感上，他却又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动摇。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他为了寻找“龙胆雪莲”，已经耗费了数年光阴，踏遍了千山万水，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果这次真的能找到，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宋晚星，眼神复杂地说道：“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三天，我就在这里等三天。
我倒要看看，姑娘的预言，到底准不准。”
他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他要亲眼验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神迹。
宋晚星的目的达到了。
她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自便。
我弟弟还需要调养，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囚车里，开始细心地照顾刚刚脱离危险的弟弟。
顾云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女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无法就此离去。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营地不远处，一支伪装成普通商队的队伍，正静静地停靠在一片小树林里。
队伍中，一个身材高大、扮作护卫的男人，正举着一个奇特的黄铜管子，对着流放队伍的方向，仔细地观察着。
那黄铜管子，正是西洋传来的望远镜。
而这个男人，便是当朝的九皇子，楚清戈。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一身粗布短打，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杀伐之气。
宋家满门抄斩流放岭南的案子，是他一手督办的。
可不知为何，这个案子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疑点太多了。
尤其是那个在刑场上突然性情大变的相府千金，宋晚星。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诡异。
从刑场上的镇定自若，到流放路上的种种反常。
这一切，都让他无法释怀。
一个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相府千金，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