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姓钱,原是京城一个有名的绸缎商,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办。
一路上,他哭穷哭得最厉害,总是抱着一个空空的包裹,跟每个人诉说自己有多么凄惨,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
可宋晚星却注意到,他的脸色虽然憔悴,但比起其他面黄肌瘦的流犯,却要红润得多。
而且,押送他的那个官差,对他似乎也客气几分。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宋晚星心中冷笑一声,迈开步子,拖着沉重的镣铐,径直朝那个钱姓富商走了过去。
钱富商正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脚,一边对旁边的人哭诉:“哎哟,我这命苦啊!一辈子的家当全被抄了,现在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双脚,走了几天,都快断了……”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个人影挡住了火光。
他抬起头,正对上宋晚星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你……宋家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钱富商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晚星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那双正在揉捏的脚上。
“别哭了。”宋晚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你鞋底夹层里藏着的那沓银票,再捂下去,都要被脚汗浸湿发潮了。”
此话一出,钱富商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哪有什么银票!你别血口喷人!”
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反而更印证了宋晚星的话。
周围的几个流犯,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宋晚星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左脚鞋底,一共是五张,每张一百两。
我说的,对不对?”
钱富商彻底傻了。
他浑身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他做得天衣无缝,这个小姑娘,她……她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是人是鬼?你怎么知道的?”他颤抖着声音问道,看向宋晚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宋晚星朝他伸出了手,“重要的是,我娘和我弟弟病了,需要钱买药。
把你藏的银票,分我一半。
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王队正,说你私藏巨款。
到时候,你觉得你这五百两,还能不能保得住?”
赤裸裸的威胁。
钱富商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宋晚星说的是实话。
要是让王麻子那样的豺狼知道了,他别说一半,恐怕一个铜板都剩不下,说不定连命都得丢了。
可是,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当,是他的命根子啊!
他还在犹豫,宋晚星却已经没了耐心。
“我的耐心有限。”她冷声道,“我数三声。
三声之后,你若是不给,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鞋子扒下来。”
“一。”
冰冷的数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钱富商的心上。
“二。”
钱富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宋晚星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别……别数了!我给!我给!”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脱下左脚的鞋子,从里面抠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五张崭新的一百两银票。
他肉痛得心都在滴血,咬着牙,抽出两张,想递给宋晚星。
“我要一半。”宋晚星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钱富商的脸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又抽出半张五十两的票子(古代银票有半两面额),一共二百五十两,递给了宋晚星。
宋晚星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钱富商看着她的背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宋晚星的这番操作,把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娇滴滴的相府千金,怎么会知道钱富商的秘密。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敬畏和恐惧。
有了钱,事情就好办多了。
宋晚星拿着银票,直接找到了那个王麻子。
王麻子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叫来了刘郎中,让他给柳氏和宋安看病。
又吩咐手下,给宋家的囚车里送来了干净的被褥、一壶热水和几个白面馒头。
有了药,又喝了热水,柳氏的高烧渐渐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过来。
宋安在喝了些米汤后,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看着转危为安的母亲和弟弟,宋晚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二百五十两银子,在这漫长的流放路上,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想办法,彻底改变他们一家的处境。
她需要立威。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晚星,不好惹。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那是一个叫张三的官差,长得五大三粗,是王麻子的心腹,也是对宋家人最苛刻的一个。
前几天,就是他一脚踢翻了宋承宇好不容易讨来的一碗清水,还用鞭子抽了他好几下。
此时,那个张三正得意洋洋地抚摸着自己心爱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跟旁边的同伴吹嘘着。
“看到没?我这匹‘追风’,可是从西域弄来的宝马,日行千里!等到了岭南,把这趟差事办完,我就把它卖了,回老家盖个大宅子,娶几房小老婆!”
宋晚星听着他的话,慢慢地走了过去。
张三看到她,立刻拉下脸,不耐烦地喝道:“看什么看?滚一边去!别把你这晦气带到老子的宝马身上!”
宋晚星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冷,看得张三心里一阵发毛。
“我劝你今天,最好离你的宝贝马远一点。”宋晚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个小娘们,管起老子来了?”
“我不是在管你,我是在提醒你。”宋晚-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我刚刚看到,你的右腿上,缠绕着一团黑气。
这是大凶之兆。
今天傍晚扎营的时候,你最心爱的东西,会给你带来横祸。”
她伸出手指,指向那匹枣红马,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会一蹄子,狠狠地踢断你的右腿。”
营地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给惊呆了。
张三的笑声也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宋晚星,随即勃然大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的咒我?!”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朝宋晚星脸上抽去,“臭娘们!妖言惑众!看老子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住手!”
一声暴喝,宋承宇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用自己带着镣铐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妹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