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差地别

宋家的日子安稳和顺，另一头的赵家，却从新婚第一天起，就彻底成了鸡飞狗跳的战场。

沈欢欢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被饿醒后，她打着哈欠走出那间昏暗的新房。婆婆赵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妈，早饭呢？”沈欢欢理直气壮地问。

赵母用下巴指了指灶房：“锅里，自己盛。”

沈欢欢掀开锅盖，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锅里是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窝头，旁边一碗稀粥，清得能照出人影。

她当场就炸了，把锅盖“哐当”一声摔回锅上，冲到院子里嚷道：“这是给人吃的吗？连点油腥都没有！我在娘家，喂猪的都比这个好！”

赵母把手里的瓢一摔，站了起来，她本就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儿媳妇一肚子火，这下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村长家还是地主家？”赵母双手叉腰，嗓门比她还大，“我们赵家就这个条件！吃不上好的，就别嫁过来！你不是上赶着要嫁给你男人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嫁的是赵大刚，是看上他有本事，以后能让我过好日子！不是来你们家吃糠咽菜受罪的！”沈欢欢不甘示弱地回呛。

“想过好日子？那你自己动手干啊！不下地挣工分，不做家务，就指望张嘴吃饭？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赵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进了我赵家的门，就得守我赵家的规矩！想吃饭，就得干活！”

这场争吵，最终在赵大刚无奈的劝说下才暂时停歇。

但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过。

沈欢欢贯彻了自己“未来老板娘”的身份，坚决不做任何家务，更别提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她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搬个板凳，像个监工一样守在赵大刚的书桌旁。

“大刚，你别分心，快看书！你将来是要做大老板的人，怎么能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给绊住手脚？”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鼓励”道。

赵大刚被她盯得心烦意乱，手里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欢欢，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行吗？你这样我学不进去。”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沈欢欢立刻拔高了声音，“你要是不出人头地，我们俩就得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吃窝窝头！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她自己好逸恶劳，嘴巴却一点不闲着。赵家本就不多的粮食，被她以“脑力劳动者需要营养”为由，吃得飞快。

没过十天，家里的米缸就见了底。

晚上，赵大刚放下书，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沈欢欢凑了过来，又开始了每日的念叨：“大刚，家里没米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啊？我跟着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你看人家沈阳阳，嫁到宋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呢？我图什么啊？”

赵大刚起初还会温声安抚她，说些“等我考上了就好了”之类的话。可这样的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无休止的争吵和抱怨，早已将他心里那点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妻子的温情消磨得一干二净。

“你能不能别说了！”他终于爆发了，猛地把书摔在桌上，“我不是正在学吗？你天天在我耳边吵吵吵，我怎么静下心来看书！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沈欢欢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哭喊起来：“我吵？我还不是被你逼的！你但凡有点本事，我用得着这样吗？赵大刚，你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尖酸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赵大刚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执意要娶的，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在宋家的沈阳阳，则开始琢磨自己的第一桶金。

她很清楚，不管在哪个年代，女人只有经济独立，才能真正地把腰杆挺直。靠男人，靠婆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商机。

村里和镇上的姑娘们，发型都极其单调，不是梳着两条大辫子，就是扎个马尾。头上的饰品更是少得可怜，要么是根红头绳，要么就是几毛钱一个的劣质塑料发卡，样式老土，颜色也单一。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凭借前世几十年的商业嗅觉，她几乎可以断定，只要能做出新颖漂亮的发饰，绝对不愁卖。

说干就干。她把自己那二百块钱的嫁妆钱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动用的本金。她计划着，去县里批发一些彩色的缎带、丝线、小珠子和光秃秃的发夹底座，自己回来设计制作。

晚上，等公婆都睡下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地告诉了宋安。

“去做生意？”宋安听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阳阳，这怎么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好好的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在家待着就行了，抛头露面地去做生意，像什么样子？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沈阳阳并没有和他硬顶，反而挨着他坐近了些，柔声问道。

“他们会说……会说我们宋家养不起儿媳妇，要让你出去赚钱。我爸是村长，咱们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宋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沈阳阳知道他的想法很正常，她耐心地解释道：“安，我没想去抛头露面。我的想法是，咱们去县城批发点材料，我呢，就在家里做。做好了，可以托人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或者直接卖给村里爱俏的姑娘们，又不耽误家里的活计。”

她看着宋安的眼睛，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不是想当什么大老板，就是想赚点零花钱，给咱家补贴补贴。你看爸妈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们。以后……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奶粉、布料，哪样不要钱？我们早点给自己攒点家底，不也能给爸妈减轻点负担吗？”

她温柔而坚定的态度，以及话语里对未来小家庭的清晰规划，让宋安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妻子在油灯下熠熠生辉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和一种让他心安的踏实。他不得不承认，阳阳想的比他远，也比他周全。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还没自己的媳妇有远见。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信任，“虽然我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但是你说得对，咱们的日子得靠自己过。我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去县城路远，你不熟悉。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