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灵主他……他一直在暗中布局。他派遣宗内精通精神暗示和草药秘术的长老,伪装成‘神医’和‘活佛’,潜入中原各地,蛊惑人心,动摇大周的民心。他想让百姓对皇室失去信任,让大周从内部开始腐烂。”
“南疆的山崩,西北的营啸,东宫的异变,钦天监的雷火,这些都是他利用神石的力量,在暗中操控,制造混乱,以此来削弱大周的国运,为他夺回‘祭品’铺路。”魅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悔恨,“他甚至不惜牺牲宗内弟子的性命,只为达成他的目的。”
于琨听着魅的叙述,心中怒火翻腾。这个灵主,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于琨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魅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殿下,我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魅轻声说道,“灵主他……他已经疯了。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背离了天机宗守护神石的初衷。他将宗门带向了毁灭。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殿下能看在天机宗大部分弟子也是被蒙蔽的份上,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从小被灌输了错误的信仰,他们并不知道灵主真正的目的。他们只是想恢复宗门的荣光,想让神石的力量回归。他们是无辜的。”
“我请求殿下,看在他们并非主谋的份上,能给那些愿意归顺的弟子一条生路。”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愿意带领他们,从此解散天机宗,归隐山林,永世不再踏足中原。我们发誓,绝不再干涉世俗之事,绝不再与大周皇室为敌。”
于琨看着这个在最后关头做出正确选择的女人,她眼中虽然有疲惫,却也有着对同门最后的责任。他沉吟了许久,石牢内一片寂静,只有铁链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知道,一个没有了神石和灵主的天机宗,已经不再是威胁。而强行赶尽杀绝,只会激起不必要的反抗,让这些被蒙蔽的弟子狗急跳墙,反而会给大周带来更多的麻烦。
“你说的,我姑且信你。”于琨最终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请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充满了威严,“但你记住,若是日后有任何一人,胆敢违背今日的誓言,我大周的铁骑,必将踏平你们的归隐之地,让你们永无宁日!”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开恩!”魅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铁链束缚。
“卫玄。”于琨没有再看她,他转身看向卫玄,“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待战事平息,我会安排她处理天机宗余孽的归顺事宜。”
“是!殿下!”卫玄立刻上前,解开了魅身上的铁链。
于琨走出石牢,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恩怨,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第二天清晨,昆仑神庙内,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偏殿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榻上。年柔的眼睫微颤,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因为担心她而一夜未睡的于琨。他靠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头微微低垂着,俊朗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即便如此,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一般。
年柔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听”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习惯性地将精神集中,试图捕捉他此刻最深处的念头。
然而,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了那些嘈杂的、纷乱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心声。没有了卫玄的戒备,没有了宫女的窃语,更没有了那些冰冷恶意的“祭品”低语。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纯粹,如此宁静。
年柔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如同清泉般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明白了,随着昆仑神石的破碎,她那份陪伴了她两世的、与生俱来的“听心”能力,也随之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
她不再是那个能洞察人心的“圣女”,不再是那个被命运和未知力量牵引的“祭品”。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被于琨紧紧握在手中的,平凡而真实的年柔。这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轻松。
她看着于琨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庞,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纯粹的笑意。
“殿下……”年柔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于琨猛地惊醒,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她清醒的瞬间,瞬间亮了起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颤抖:“柔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俯下身,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痛吗?”
年柔摇了摇头,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指尖的触感有些粗糙,却让她感到无比真实。
“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年柔轻声说道,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俏皮,“就是……有点饿。”
于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他看着她眼中那份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纯粹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宠溺。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饿了?太好了,饿了就说明你真的没事了。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
“我想吃上次让小厨房炖的莲子羹。”年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甜甜的,暖暖的,上次没喝到,这次可不能再摔了。”
于琨的笑容更深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好,莲子羹,我这就去吩咐。你再躺一会儿,别急着起来。我让军医再来给你看看,确认你真的没事了。”
“不用了。”年柔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你呢?你是不是一夜没睡?看你下巴都冒出胡茬了,眼睛也红红的。”
于琨轻叹一声,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我没事,只要你醒了,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先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你守着我,可你也要休息啊。”年柔心疼地看着他,“你先去洗漱一下,然后也去睡一会儿吧。我真的没事了,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于琨看着她清澈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逞强。他知道,她说的“前所未有的好”,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恢复,更是心灵上的解脱。
“好,我听你的。”于琨站起身,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你乖乖躺着,我很快就回来。”
“嗯。”年柔乖巧地应了一声。
于琨走出偏殿,吩咐了外面的内侍去准备莲子羹,又让卫玄安排人手,在年啸天和苏婉仪等人也苏醒的第一时间,告知他们年柔已经无碍。
偏殿内,年柔独自躺在榻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神庙,也洒进了她的心底。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受着脑海中的那份宁静。没有了那些纷乱的杂音,她的世界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美好。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