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这会儿正窝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里，屏幕上《神魔纪元》的史诗级团战正打得火热。老旧的电脑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与游戏里震耳欲聋的技能音效、玩家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交响乐。顾凡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十指灵活得像跳动的精灵，鼠标则在鼠标垫上划出精准的弧线。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中央那只体型庞大、周身燃烧着地狱烈焰的史诗级BOSS，嘴里不时蹦出几句精准到位的指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MT拉住仇恨，别让它转头！DPS集火左边那只小怪，速度清掉！奶妈注意T的血线，别省蓝，技能全开！”他的声音通过语音频道，清晰地传达到公会里每一个成员的耳中。屏幕左侧的公会频道里，几百号人正按照他的指令，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一般协同作战。主坦克——一个身披重甲的矮人战士，在BOSS的狂暴攻击下血条像过山车一样上下翻飞，却始终稳稳地将仇恨锁定在自己身上。远程输出职业的法术光芒和弓箭轨迹交织成一片绚丽的死亡之网，精准地倾泻在顾凡指定的目标上。治疗职业的圣光和翠绿的生命能量不断涌向受伤的队友，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
整个“龙域”公会，在顾凡的指挥下，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和纪律性。没有人质疑他的指令，也没有人敢擅自行动。他们就像一群被驯服的猛兽，在“凡人”这个名字的号召下，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顾凡，游戏ID“凡人”，正是“龙域”公会的灵魂人物，核心指挥官。在《神魔纪元》这款风靡全球的虚拟现实游戏中，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佬，无数玩家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战术大师”、“战场之神”。他能将看似杂乱无章的团战，梳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次技能的释放，每一次走位，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最终导向胜利。那种掌控全局，将数百人拧成一股绳，最终战胜强大敌人的成就感，是他在现实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
然而，屏幕之外，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却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现实的泥沼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墙皮有些脱落，露出斑驳的砖块。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是他唯一的“宝座”。现实中的顾凡，是个刚毕业就失业的金融小白。他大学四年勤勤恳恳，成绩也算不错，本以为能凭着一张名校文凭在金融圈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毕业季，他满怀信心地投出上百份简历，从银行到券商，从基金到信托，几乎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金融机构他都尝试了。结果呢？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偶尔有那么一两家小公司给了面试机会，也都是些销售岗，或者薪资低得可怜的助理职位。他去面试过几次，那些面试官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一个“无背景、无经验”应届生的不屑。他们问的问题，也总是围绕着“你有没有实习经验？”“你家里有没有人脉？”顾凡每次都只能苦笑着摇头，然后看着对方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家里老妈的夺命连环催更是让他头大。每天一个电话，雷打不动。
“小凡啊，你到底找到工作没有？隔壁王阿姨的儿子都升主管了，你呢？你看看你，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像什么样子！”
“妈，我这不是在找嘛，金融圈竞争太激烈了……”
“激烈什么激烈！我看你就是懒！你表弟都考上公务员了，你再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娶媳妇？”
顾凡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头皮发麻，心烦意乱。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专业，没背景没经验，想进金融圈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些光鲜亮丽的金融精英，哪个不是名校海归，家里有资源有背景？他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毕业生，想挤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沉迷游戏。至少在虚拟世界里，他能找到那种掌控一切的成就感，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价值感。在游戏里，他是呼风唤雨的“凡人”，是公会几百号人赖以生存的支柱。而在现实中，他只是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无业游民。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更加依赖游戏带来的虚幻满足。
“BOSS倒了！！”
“凡人老大威武！”
“龙域牛逼！”
屏幕上，巨大的熔岩巨人轰然倒地，爆出漫天的金币和装备。公会频道里瞬间被欢呼声刷屏，各种赞美和恭维像潮水般涌来。顾凡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胜利带来的短暂愉悦。他熟练地指挥着队员们分配战利品，安排下一次团本的时间。
就在这时，公会会长“龙行天下”的私聊窗口忽然弹了出来。
“龙行天下”？顾凡愣了一下。这哥们儿在游戏里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平时除了打团基本不冒泡，甚至连公会活动都很少参加。他只知道“龙行天下”是个神豪玩家，每次公会需要稀有材料或者顶级装备，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手，而且从不计较付出。公会能有今天这规模，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发展成服务器排名前三的超级公会，他功不可没。顾凡对他印象挺好，觉得这人虽然话不多，但为人仗义，而且总能在关键时刻带来惊喜。
“凡人，最近在忙啥？”陆天行发来的消息，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
顾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反正陆天行在游戏里也算是个知己，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别提了，会长。毕业了，正为工作发愁呢。”顾凡苦笑着敲下这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面试机会寥寥无几，家里老妈的夺命连环催更是让我头大。自己也挺焦虑的，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他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压抑和无奈，他相信陆天行也能感受到。
消息发出去后，陆天行那边沉默了几秒。顾凡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慢慢来”、“总会好的”之类的安慰话，或者干脆转移话题。毕竟，这种现实中的烦恼，游戏里的人通常都不太愿意触碰。
然而，几秒钟后，陆天行发过来一个地址，语气很随意，就像在游戏里给他发个任务坐标一样：“明天去这儿上班，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别问为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顾凡看着那个地址，瞳孔猛地一缩。
“市中心，瀚海资本大厦，38层。”
瀚海资本！
顾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地址了。几个月前，他曾满怀希望地将简历投向这家公司，那可是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大厦，金融行业的巨头之一。他当时甚至还特意去大厦门口拍了张照片，幻想着有一天能在这里上班。结果呢？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简历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陆天行一句话就让他去上班？而且还是瀚海资本？这事儿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
顾凡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不是个骗局？陆天行是不是被人盗号了？或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陆天行在游戏里向来言出必行，从没坑过他。而且，以陆天行在游戏里的财力，他完全没必要骗自己一个穷学生。
他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心里犯起了嘀咕。瀚海资本啊，那可是多少金融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地方。自己之前连门槛都摸不到，现在却有机会直接进去？这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可这馅饼，怎么看都带着点诡异的味道。
顾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了看自己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被拒的简历。反正现在也没啥可失去的了，工作没找到，存款也快见底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万一呢？万一陆天行真的有什么门路，或者这背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他脑海中浮现出陆天行在游戏里那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以及他每次都能搞到稀有材料的本事。或许，他在现实中也并非普通人？
顾凡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他决定去看看。毕竟，陆天行在游戏里从没坑过他，现实里应该也不会吧。就算是个坑，他现在也已经掉到谷底了，再往下掉又能掉多少呢？
他关掉游戏，电脑屏幕瞬间暗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显示器微弱的指示灯光。顾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万家灯火，城市的喧嚣声隐约传来。他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瀚海资本大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明天，他就要去那里了。带着一丝忐忑，一丝好奇，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这比继续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要强得多。他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是那么的荒诞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