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道歉

“我刚才在现场捡到的弹壳，也对不上号。”张涛的声音很沉，“这种子弹，根本不是市面上或者黑市上能搞到的东西。这是特制的，军用，甚至可能是……更特殊渠道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清雪，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方的背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他们不是一般的亡命徒，他们是专业的杀手。”
军医带着江漓离开后，安全屋里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还飘散着浓烈的碘伏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味道。客厅的地上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搪瓷盘里那枚被夹出来的、变形的弹头，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邪恶的光。
张涛就那么站着，死死地盯着那枚弹头，半天没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很难看，是一种混杂着后怕、愤怒和羞愧的铁青色。刚才在仓库里，子弹贴着头皮飞过的尖啸声，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他之前确实有些消极怠工。在他看来，常兴的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牵扯到上头的大人物，查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骚。所以他一直劝林清雪悠着点，别太较真，得过且过就行了。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经济案件，这他妈是赤裸裸的买凶杀人！对方不仅要杀江漓这个证人，连林清雪这个警察都想一起灭口。如果不是林清雪从一开始就坚持布控，坚持把事情做到最坏的打算，如果不是她反应快，今晚他们两个，可能真的就栽在那个又黑又臭的仓库里，变成两具黑吃黑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感到一阵后怕，紧接着，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转过身，看着正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林清雪。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运动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右臂的袖子被剪开，露出里面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纱布。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是失血和过度紧张后的脱力反应。她就那么静静地靠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张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站得笔直。
“林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清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张涛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之前混蛋。我总想着和稀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把这案子当回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此刻窘迫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今晚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还有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那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无比郑重，“我跟你道歉，为我之前的态度，为我所有的不作为。”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张涛这条命，就跟着你干了。你指哪，我打哪，绝不说二话。就算是天王老子，咱们也得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决绝和狠厉。
林清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内心同样是波涛汹涌，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一场她以为只是存在风险的证据交易，竟然演变成了如此赤裸裸的暴力犯罪。对方的嚣张和狠辣，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这是一张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巨网。
她能感觉到右臂的伤口在一抽一抽地疼，那火辣辣的感觉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大腿的裤子上，那片被江漓的血浸透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那种黏腻的感觉，仿佛在提醒她今晚的凶险。
她只是朝着张涛，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张涛看懂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绑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真正的、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整体。
与此同时，在市郊的一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内，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刘卫东穿着一身名贵的真丝睡袍，焦躁地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古巴雪茄，却一口都没抽，任由那昂贵的烟草在空气中燃烧，化作一缕缕青烟。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那两个“专业人士”出发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他不断地看墙上的挂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加密手机，发出了短促的震动声。
刘卫东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怎么样了？”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喘息的、同样紧张的声音“老板……行动……行动失败了！”
“什么？！”刘卫东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失败了是什么意思？人呢？东西呢？”
“我们一动手就暴露了……警察，有好多警察埋伏在周围！我们刚开枪，他们就冲进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目标……目标被警察救走了！我们差点就回不来！”
“警察……救走了……”刘卫东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一松，那根还在燃烧的雪茄直接从他指间滑落，掉在了脚下那张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上。暗红的火星瞬间在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冒出一缕难闻的青烟。
可刘卫东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