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林清雪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她知道,这位思想有些保守的老纪检干部,骨子里却有着不畏风险的担当。在关键时刻,他愿意用自己这把老骨头来为她探路。
但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张涛的提议。
“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对方在电话里点名让我一个人去。如果我们换了人,很可能会让对方警觉,我们就彻底错失机会了。”
她看着张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险,必须我亲自去冒。”
她随即开始布置任务。
林清雪的目光转向张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作为组长的冷静和果断。
“老张,你带几个人,明天提前在城南公园附近进行布控。”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记住,外围布控,不要靠得太近,车子要用普通牌照的,人也要穿便装,别让对方看出任何问题,免得打草惊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涛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们的任务不是抓人,是策应。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接着,她又叫来了组里的技术员小李。
“小李,给我准备一套最小的微型录音和定位设备,要保证信号稳定,续航时间足够长。”
技术员点了点头,很快就从一个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和一个比纽扣还小的东西。
林清雪接过来,把那个冰冷的定位器放在手心掂了掂。她心里很清楚,这次会面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对方是敌是友,是善是恶,一切都是未知数。但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是打破僵局唯一的可能。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神秘的电话,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变量”。
在城市的另一头,江漓也在那间发霉的旅馆里,反复思考着明天见面的细节。
他坐在床沿上,一遍遍地在脑子里推演,揣摩着林清雪可能会有的反应。她会相信自己吗?她会直接带人来抓自己吗?她会答应自己的条件吗?
他决定不一次性把底牌全都亮出来。他得像个高明的商人一样,先抛出一部分信息,比如几张不那么关键的视频截图,或者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先证明自己手里东西的真实性,勾起她的兴趣。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条件。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钱只是其次,他更需要的是安全的保障。
他很清楚,一旦视频原封不动地交出去,他就失去了最大的护身符。以刘卫东和他背后那个人的狠辣,绝对会想尽办法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灭口,是他们最擅长干的事。
所以,他必须从林清雪那里得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承诺。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承诺。
为了给自己多加一道保险,他打开了那台花了几千块买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他把那段完整的视频文件用专业的软件进行了加密,然后连接上一个不稳定的公共WIFI,开始上传到一个需要层层跳转才能访问的国外云端服务器。
旅馆的网速很慢,上传进度条走得像蜗牛一样。江漓死死地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上传成功后,他立刻写了一封新邮件。他把视频的云端链接和解压密码都写在了邮件正文里,又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包括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刘卫东和赵立春的内幕,都简明扼要地写了进去。
最后,他在收件人一栏,填上了国内外好几家以报道尖锐新闻而出名的媒体的公共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给这封邮件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功能。时间,定在七十二小时之后。如果这期间他没有手动取消,这封邮件就会自动发送出去。
看着屏幕上“设置成功”的提示,江漓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他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算是他给自己买的一份保险。一份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的保险。
第二天中午,城南公园。
七月的天,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林清雪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运动装,脚上一双跑鞋,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就像个刚晨练完准备回家的普通市民。她身上什么都没带,口袋里只有一部专案组内部通讯用的手机,连个包都没有。
她独自一人,从公园的西门走了进去。
电话里约定的地点是九号长椅。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些不怕晒的老头老太太,在树荫底下下棋聊天。林清雪目不斜视,脚步平稳,但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看似无意的路人,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很快就找到了九号长椅,那是一条掉漆的木制长椅,正对着一片没什么人打理的月季花丛。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即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帽子也严严实实地戴在头上。脸上是一个黑色的口罩,头顶还压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把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江漓。
他坐得笔直,身体有些僵硬,两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像一尊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雕像。
看到林清雪真的一个人来了,而且身上确实没带任何可疑的东西,江漓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丝,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的视线越过林清雪的肩膀,快速地扫了一遍她身后的情况,确认没有埋伏。
林清雪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