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林清雪眼中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
她知道,老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她说这些,他一定是在暗示她什么。
意外变量?会是什么呢?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所有和常兴案有关的人和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常兴、周海斌、王芳、那块有问题的土地、城建局、国土局……她试图从这些杂乱的线索中,找到那个能打破僵局的关键点,那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江漓这两天过得提心吊胆。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不敢再回那个破小区了,找了个龙蛇混杂的城中村,租了一间按天算钱的小旅馆躲了起来。房间里一股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床单摸上去都感觉潮乎乎的。他第一时间就把原来的手机卡掰断扔进了下水道,换了张新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天那两个穿物业制服的家伙,就是刘卫东派来敲山震虎的。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说不定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
他必须尽快把手里的视频送出去,这玩意儿攥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放弃了直接联系常兴家人的想法。风险太大了,常兴家里现在肯定也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自己一凑过去,不等拿到钱就得先暴露了。
他把目标锁定在了负责调查常兴案的专案组组长,林清雪身上。
他从一些小道消息里听说过这个女人,省里空降下来的,为人正直,不畏惧本地的权贵,最关键的是,她和青阳县这潭浑水不是一个体系的。她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并且有能力用好这个视频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他花了几百块钱,找了个以前认识的混混,查到了林清雪专案组临时办公的地点,还摸清了她每天下班回家的大概时间和路线。
这天下午,天色刚开始擦黑,江漓算好了时间,戴着一顶鸭舌帽,站在林清雪下班返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一个不起眼的报刊亭后面。他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转过街角,这才走进公用电话亭,关上门,投进一枚硬币,拨通了那个他早已背熟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江漓把话筒捂得很近,刻意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又陌生。
“林组长,想知道规划局的刘卫东和财政局的周夫人,晚上都在忙些什么吗?”
电话那头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清冷又警惕的女声“你是谁?”
江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城建那堵墙太硬,不好拆,但如果支撑墙体的地基松了呢?听说林组长最近在找‘意外变量’,我这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意外变量”这四个字,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林清雪的心猛地一跳,这正是昨晚老人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知道这个词的,普天之下只有她和老人两个人!难道……这是老人安排的人?
她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江漓却不给她继续问话的机会,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看了一眼手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说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南公园西门的九号长椅,我只等你十分钟。一个人来,如果你想破局的话。”
说完,他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漓迅速推开电话亭的门,拉低帽檐,快步离开了报刊亭,很快就汇入了下班高峰期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鱼饵扔了出去。现在,就看那条鱼会不会上钩了。
就在江漓和林清雪准备进行暗中接触的时候,赵立春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决定加快进度,把常兴的案子彻底钉死。
一份由周海斌亲笔签名,并且按了鲜红手印的“检举材料”,被火速送到了省纪委。
这份材料写得“证据确凿”,逻辑也“严密”得吓人。里面详细罗列了常兴如何利用职权,在土地项目上为亲信谋利,如何收受巨额贿赂,甚至连时间和地点都编得有鼻子有眼。整份材料看下来,常兴就是一个贪婪、霸道、把公权当成自家工具的典型贪官。
材料一递上去,省里立刻就有了风声。舆论哗然,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甚至觉得常兴是被冤枉的声音,也开始动摇了。
赵立春随即指示省里的几家主要媒体,对这件事进行深度报道。一时间,各种对常兴不利的新闻铺天盖地而来,报纸的头版、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全都是关于“青阳县巨贪”的报道,大有要将他彻底批倒批臭的架势。
在省纪委一间密不透风的谈话室里,常兴看到了这份由自己昔日下属“检举”自己的材料。
他拿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很久。谈话室里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惊讶,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负责谈话的干部见他半天不说话,把桌子拍得“砰”一声响,厉声质问他“常兴!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常兴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只说了一句“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另一边,刘卫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虽然周海斌已经被成功拿下,常兴案眼看就要盖棺定论,但他总感觉那天在酒店房间里的“意外”,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刺他一下。赵立春在电话里对他的那番敲打,更是让他如坐针毡。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看身边的每个人都觉得不怀好意,连司机给他开车门,他都会下意识地警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