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意外的重逢

实习的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一天天地过去。苏晓梅选择了沉默，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实习和学习中。李娜的刁难，她不回应；同学的误解，她不解释。她只是埋着头，干好自己手里的每一件活，看懂手里的每一张图纸。
这天下午，车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怪响，打破了原本轰鸣但有序的生产节奏。
“停！快停下！”带班的王师傅扯着嗓子大喊。
一台正在加工零件的精密镗床猛地停了下来，操作的师傅脸色惨白地跑过来：“王师傅，坏了！机床声音不对，刚才出来的这个件，尺寸全偏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这台镗床是车间的宝贝疙瘩，专门用来加工一批重要的军工零件，对精度要求极高。现在它出了问题，意味着整批零件都面临着报废的风险。
车间主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闻讯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他围着机床，看着那个报废的零件，急得直跺脚。
厂里几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也都被叫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着那台宝贝疙瘩研究了半天。大家争论不休，把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真正的症结所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人正好从车间门口路过。车间主任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迎了上去：“哎呀，李科长！您来得正好，快帮我们看看吧，这台机床出大问题了！”
李科长被拉到机床前，他没急着发表意见，而是让车间主任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他仔细听了听机床空转时的声音，又拿起那个加工废了的零件看了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像是轴承的问题，”他沉吟了半天“别急，厂里来了个能解决的‘高人’。我去把他请来。”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车间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这位李科长口中的“高人”到底是谁。
没过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间门口。
苏晓梅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来人正是陈卫国。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星机械厂的正式工装，深蓝色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精神。头发也剪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火车上时更加干练，也更加沉稳。
苏晓梅这才知道，原来陈卫国因为技术实在太过出众，竟然被厂里破格留了下来，直接进了总厂的技术攻关小组，专门解决各种技术难题。
陈卫国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对周围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跟在李科长身后，直接走到了那台出了故障的机床前。
他没有像其他老师傅那样急着动手拆卸检查，而是对操作师傅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开机。”
操作师傅依言重新启动了机床，那刺耳的异响再次响了起来。
陈卫国弯下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动作。他闭上了眼睛，把耳朵凑近机床的外壳，像个正在给病人听诊的老医生一样，顺着机床的不同部位，从主轴箱到床鞍，再到下面的底座，缓缓地移动着。
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机器的怪响和陈卫国偶尔移动脚步的细微声音。
苏晓梅站在人群后面，也看得十分专注。她知道，这是一种顶尖钳工才有的本事——“听音辨故”，但能把这本事用到这种进口的精密机床上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陈卫国直起身子，睁开眼睛，又吐出两个字：“停下。”
机床停稳后，他看都没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老师傅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语气说道：“不是主轴的问题，是导轨的动平衡被破坏了，C轴的伺服电机响应延迟了0.5秒。”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老师傅，包括马科长在内，全都大吃一惊。
“什么？导轨的动平衡？”一个老师傅不敢相信地问，“那玩意儿怎么会坏？”
“还有那个……伺服电机？那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师傅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家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陈卫国的这个诊断，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机械维修的范畴。别说普通工人，就是很多技术员都搞不明白。
面对众人的质疑声，陈卫国连一句解释都懒得说。他直接走到机床侧面，用螺丝刀“啪啪”几下，就打开了机床的电控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花花绿绿的电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万用表，熟练地在几个接线端口上测了几个电压和电阻值，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他拿起一把小小的螺丝刀，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旋钮上，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又关上电控箱，走到机床的另一侧，拿起一把手持的小砂轮。他在长长的导轨上，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对着一个点，用砂轮轻轻地磨了那么一下。火花一闪而过，只磨掉了像纸一样薄薄的一层。
“好了。”他放下砂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操作师傅说，“再开机试试。”
操作师傅将信将疑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这一次，机床平稳地启动了，那刺耳的异响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畅而有力的“嗡嗡”声。车间主任赶紧让人拿来一个半成品试加工，几分钟后，一个光洁如新的零件从机床上取了下来。用卡尺一量，尺寸分毫不差！
整个车间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神了！真是神了！”
“小陈师傅太厉害了！”
苏晓梅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卫国，内心再次被深深地撼动了。
就在陈卫国被众人赞誉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当他看到苏晓梅时，明显愣了一下。
仿佛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