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即将彻底失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虚幻的身影时,一股滚烫的液体猛地喷在了他的额头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奇异的阳刚之气。
“敕!妖邪退散,还我清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魏朔浑身一激灵,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废墟和魏雅消失了,他依然站在那弥漫着粉红色毒雾的楼梯间里,清风道长正一脸凝重地站在他面前,指尖还残留着一抹鲜血。他的嘴唇一片煞白,显然刚才那一口舌尖血,对他消耗极大。
“是幻术!守住心神,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清风道长沉声提醒道。
魏朔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捡起地上的“破魔刃”,刚才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守梦人大长老也正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显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幻觉的侵蚀。
“多谢道长。”魏朔心有余悸地说道。
“先别说谢,这一层比我们想象的还麻烦。”清风道长从怀里摸出三张黄色的符篆,递给魏朔和刚刚睁开眼的大长老,“贴在额前,能保灵台清明一时三刻,我们必须尽快冲过去!”
三人不再犹豫,将符篆贴好,一鼓作气踹开了下一层的防火门。
门后的景象,比刚才的幻术更加令人作呕。
这一层,整个空间都仿佛变成了活物。地面不再是冰冷的地砖,而是一片蠕动着的、布满了青紫色血管的巨大肉膜,踩上去又软又韧,还不断分泌出滑腻的粘液。墙壁和天花板也一样,变成了活生生的血肉,上面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肉瘤,还在有节奏地搏动着,像一颗巨大的、畸形的心脏。
“小心!”大长老话音未落。
从他们脚下的肉膜中,从四周的墙壁上,瞬间伸出了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触手。这些触手有的像鞭子一样,带着破空声狠狠抽来;有的则像是蟒蛇,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将他们拖入那蠕动的血肉深渊之中。
“该死!”魏朔怒骂一声,手中的“破魔刃”疯狂舞动,将靠近的触手尽数斩断。被斩断的触手掉在地上,还会像蚯蚓一样扭动几下,才化作一滩脓水。
清风道长则是双手掐诀,口中念诵着急促的咒语,一道道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飞出,将那些触手炸得血肉横飞。
守梦人大主长老手中的拐杖此刻也成了一件利器,拐杖顶端的银色圆环高速旋转,发出一阵阵能震慑心神的嗡鸣,凡是靠近他身边的触手,都会像触电般猛地缩回去。
可这些触手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他们三个人就像是陷入了沼泽的旅人,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肉膜不断隆起,试图绊倒他们,粘稠的液体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大长老一边挥舞着拐杖,一边焦急地喊道,“必须破坏掉这东西的核心!”
“核心在哪?”魏朔一刀砍翻七八条触手,吼道。
“在……那里!”大长老的目光锁定在天花板正中心一个最大、搏动得最剧烈的肉瘤上,那里几乎汇集了所有的血管,“所有的能量都流向了那里,那里肯定就是中枢!”
目标确定,但想要过去却难如登天。他们离那个位置还有几十米,而这几十米,已经成了死亡地带。无数的触手在那里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我来开路!”守梦人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满头的白发无风自动,周身亮起了比之前璀璨数倍的银色光芒。他手中的拐杖被他猛地插在地上,一个银色的护罩瞬间将三人笼罩起来。
“大长老!”魏朔和清风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燃烧生命般的气息。
“别废话!老夫活了一百多岁,够本了!你们两个,必须上去!”大长老怒吼着,双目圆睁,眼角甚至迸裂开血丝。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维持着护罩,为他们抵挡着外界疯狂的攻击。无数的触手如同雨点般抽打在护罩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护罩上荡开一圈圈涟漪,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如同攻城锤般,突破了护罩的薄弱点,闪电般地卷向了大长老的左臂。
“小心!”魏朔目眦欲裂,挥刀去砍,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长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狠厉。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条触手,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魏朔和清风猛地向前一推:“快走!”
“噗嗤”一声,那条触手瞬间收紧,大长老的整条左臂被硬生生地从肩膀处撕扯了下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大长老!”魏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走!”大长老忍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撑住拐杖,嘶吼道。他的脸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惨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魏朔和清风道长双目赤红,他们知道,此刻的任何犹豫,都是对大长老牺牲的辜负。
“杀!”
两人将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力量,借着大长老推出的那股力道,如炮弹般冲向了那个巨大的肉瘤。魏朔高高跃起,“破魔刃”上金光暴涨,人与刀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清风道长则咬破舌尖,将数口精血喷在自己的桃木剑上,桃木剑瞬间燃起熊熊的金色火焰。
“破!”
“诛!”
一刀一剑,同时狠狠地刺入了那个搏动的心脏肉瘤之中。
“咕——”
整个空间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如同巨兽濒死般的悲鸣。那个肉瘤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腥臭的血液和肉块四处飞溅。脚下和墙壁上的血肉迅速失去了活力,开始枯萎、硬化,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化作了一地烂肉。
魏朔和清风道长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冲到大长老身边,只见老人家已经昏迷了过去,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清风道长急忙掏出金疮药和符篆,为他止血急救。
他们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杀到了擎天塔的顶层——观光大厅。
魏朔背着昏迷的大长老,和清风道长相互搀扶着,来到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门后,一股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更加邪恶、更加强大的气息渗透出来,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疯狂和一种……即将功成的狂喜。
墨先生就在里面。
魏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防火门上。
“轰!”
大门应声而开。
当他们看清门后的景象时,即便是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和诡异的他们,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环形观光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和浪漫。那些昂贵的望远镜、雅致的咖啡座,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森森白骨和冲天怨气构筑而成的巨大祭坛。那祭坛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厅,无数的头骨空洞地望着天空,扭曲的四肢骸骨交错堆叠,形成一个邪异而恐怖的图案。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如同浓雾般笼罩在祭坛之上,发出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
而在祭坛的正中心,整个城市的地下灵脉,此刻都化作了无数道粗大的黑色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最终,全部疯狂地注入到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身影体内。
那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是墨先生。
此刻的他,身体已经膨胀到了足足三米多高,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烈火烧过的焦炭,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而在那些裂纹之下,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一般跳动着的、暗红色的魔纹。他的背后,伸出了好几只巨大的、如同蜘蛛节肢般的狰狞骨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五官。那里只剩下一团不断扭曲、旋转的黑雾,仿佛一个通往无尽虚空的黑洞。只有在黑雾的深处,亮着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色的光芒,充满了不详与毁灭的气息。
他感受到了魏朔他们的到来。
那个畸形的、恐怖的怪物,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向门口的魏朔三人,发出了一种根本不属于人类的、混合了无数灵魂尖啸和金属摩擦的、足以让任何听到它的人瞬间疯狂的噪音。那声音直接冲击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的大脑像被钢针穿刺一样剧痛。
“你……们……这……些……渺……小……的……虫……子……”
那断断续续的、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恶意。
“竟……然……能……爬……到……这……里……呵……真……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惊……喜……啊……”
他似乎是在笑,那团黑雾扭曲得更加剧烈了,两点红芒也陡然变亮。
“也……好……就……让……你……们……亲……眼……见……证……”
他张开了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的肢体,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神……的……诞……生!”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声音”了。
当墨先生那混合了无数灵魂尖啸的咆哮在观光大厅里炸开时,掀起的,是肉眼可见的、一圈圈黑色的音波冲击。整个大厅外围的强化玻璃幕墙发出“嗡嗡嗡”的悲鸣,上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