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殊死一搏

那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咯…”声响，混合着某种沉重机械运转时特有的低沉嗡鸣，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从头顶那被暴力撕裂扩大的、黑洞洞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深处，持续不断地传来。伴随着这声音，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了铁锈、陈腐机油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是腐烂蛋白质与强效化学药剂混合后的腥臭气息，如同无形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化学坟墓”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五感都开始扭曲混乱的炼狱。
温度骤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那几盏本就惨白的防爆灯光线，在这股冰冷恶意的侵蚀下，摇曳得更加剧烈，光影在湿滑的不锈钢墙壁和地面上投下幢幢鬼影，将那从黑暗中缓缓探出的、庞大的、布满了各种管道线缆和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蜘蛛般的上半身轮廓，勾勒得如同从最深沉噩梦中爬出的怪物。
孟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骨的旧伤，带来尖锐的刺痛。但此刻，生理上的痛苦早已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彻底的恐惧所淹没。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握着枪，全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僵硬，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方那个缓缓降临的、绝对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恐怖存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警报在疯狂尖叫。
怪物！一个由冰冷金属、未知科技和纯粹杀戮欲望构成的怪物！
而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绝地！身后，是被老陈和小李从内部锁死的、坚不可摧的金属小门，断绝了唯一的退路。眼前，是空旷湿滑、毫无遮掩的死亡地带。头顶，则是那个用常规武器无法伤害、正带着必杀之意缓缓逼近的恐怖机械造物！
“走！去那边！找掩护！”几乎是在孟清思维停滞的同时，宋阳那因为极致恐惧和愤怒而嘶哑变形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他没有再试图去撞那扇该死的门，而是猛地一把拽住孟清的胳膊，同时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只会瘫软哭泣的江瑶厉声命令道：“江瑶！躲到那台机器后面去！快！”
宋阳指向的是房间角落里一台相对较小、看起来像是某种离心分离或者过滤装置的设备。那里虽然也无法提供绝对的安全，但至少能暂时阻挡一下视线，提供一个极其有限的喘息之机。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孟清几乎是被宋阳半拖半拽着，踉跄着冲向那台设备。江瑶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跟在他们身后，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混合着恐惧和哽咽的呜咽声。
就在他们三人刚刚躲到那台冰冷的不锈钢设备后面的瞬间——
“铿锵！！”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只见头顶那个庞大的机械怪物，其中一根最粗壮的、如同挖掘机臂般的黑色机械臂，猛地向下一挥！它前端那带着钻头和切割锯齿的复合式工具头，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刚才试图打开的那扇金属小门上！
火星四溅！坚固的金属小门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门框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这一下，似乎也耗费了机械臂不少能量，或者说，那扇门的坚固程度超出了它的预料，它并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攻击，而是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几个闪烁着炽热红光的传感器“眼睛”，再次转向了孟清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
它在扫描！在确定他们的精确位置！
“妈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宋阳背靠着冰冷的设备外壳，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扇被砸得惨不忍睹的小门，脸上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他再次举起枪，对准了头顶那个怪物的红色“眼睛”，但手指却迟迟没有扣下。他知道，没用的。刚才的射击已经证明，普通子弹对它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反而可能进一步激怒它。
孟清的心脏也在狂跳，但极度的危险反而让她那因为恐惧而一度停滞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这片绝望的景象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怪物……机械……传感器（红光）……通风管道……化学药剂……湿滑的地面……排水沟……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自己手中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银灰色金属盒子上。
刚才，是这个盒子突然爆发出的强光和高频蜂鸣，暂时阻止了怪物的第一次攻击，甚至生成了某种类似能量护盾的东西。虽然那“护盾”看起来极其不稳定，并且在抵挡攻击后就迅速消失了，盒子本身也似乎陷入了某种能量耗尽或者过热的沉寂状态，但毫无疑问，这个盒子对那个机械怪物具有某种特殊的克制或者干扰作用！
而且，怪物似乎对这个盒子本身有着极高的“兴趣”！它刚才的攻击，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盒子来的！
为什么？这个盒子到底是什么？它和这个怪物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但现在根本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盒子，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但是，怎么用？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金属疙瘩，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难道需要再次像之前那样，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激活它？
不！孟清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段言的死，已经让她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她绝不能，也绝不会再用自己或者宋阳、江瑶的生命去冒险！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她的大脑如同最高速的计算机，飞快地处理着所有信息碎片。怪物的弱点它依赖传感器（红光）它似乎对强光和高频声波（或者某种能量脉冲？）很敏感它体型庞大，移动似乎需要依靠那些机械臂支撑……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孟清的目光再次扫过头顶那片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通风管道……电缆……化学药剂……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近乎自杀式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宋阳！”孟清猛地转头看向宋阳，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和疯狂，“听着！我们只有一个机会！”
宋阳看着孟清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在面对最棘手、最复杂的尸体，即将找到关键突破口时才会露出的眼神——他立刻意识到，孟清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去抓住！“你说！怎么办？！”
“那个怪物，它对盒子有反应，而且似乎很依赖那些红色的传感器！”孟清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条理却异常清晰，“我们必须想办法……干扰或者摧毁它的传感器！同时……利用这个环境！”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物品。“看到你左手边那个黄色的生物危险品桶了吗？桶身上似乎有破损！刚才怪物砸门的时候震动很大，里面的东西可能漏出来了！还有地面，是湿的，到处都是化学药剂残留和积水！排水沟……对！排水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最大的排水口上，那里还残留着之前处理尸体留下的、带着粉红色泡沫和毛发纤维的恶心残留物。“那个怪物……它的支撑点似乎都在地面！如果……”
宋阳瞬间明白了孟清的意图！利用化学反应！或者短路？！
“你想……”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希望！
“对！”孟清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是一个化学坟墓！那就让它……成为那个怪物的坟墓！”
她的计划极其冒险，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且稍有不慎，他们自己也可能葬身于此！但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江瑶！”孟清猛地看向缩在角落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江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命令道，“听着！拿出你的专业素养！你对化学品了解多少？尤其是强酸强碱或者易燃溶剂？那个黄色桶里漏出来的，可能是什么？！”
江瑶被孟清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惊得一愣，随即，求生的本能和作为法律顾问（虽然不是化学专家，但处理相关案件时也接触过不少）的基本知识储备，让她的大脑开始勉强运转。“黄…黄色生物危险品桶……通常…通常装的是医疗废弃物，但也可能…可能混有消毒用的过氧乙酸或者福尔马林，甚至实验室废弃的有机溶剂”她的声音依旧颤抖，但至少能说出一些东西了。
“有机溶剂？！哪种可能性最大？！”孟清追问道，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破损的黄色桶底部，那里确实有一小滩颜色不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正在缓慢渗出。
“医院常用的可能是乙醇异丙醇或者二甲苯”江瑶努力回忆着。
乙醇？异丙醇？二甲苯？孟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些都是易燃品！尤其是二甲苯，挥发性强，蒸汽与空气混合能形成爆炸性混合物！如果……如果能点燃……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电缆！其中有几根看起来因为老化或者之前的混乱而出现了破损，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线芯！如果能制造出火花
但是，怎么引燃？用枪？子弹打在电缆上确实可能产生火花，但太不可控了！万一引爆了整个房间的化学烟雾怎么办？
就在孟清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点火方式时，她口袋里那个一直沉寂的盒子，突然……又传来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不是震动，不是嗡鸣，就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积蓄能量般的温热感？
孟清心中一动！难道它还能产生高温或者火花？！
这个念头太过异想天开，但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去验证了！只能赌！
“宋阳！”孟清做出了决断，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掩护！用枪吸引它的注意力！尽量打它的传感器！给我争取时间！”
“你要做什么？！”宋阳急声问道。
“我要给它点颜色看看！”孟清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配枪猛地塞进宋阳手里（他的左手虽然也能开枪，但毕竟不如右手灵活），“用双枪！火力压制！”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左手从口袋里拿出，紧紧握住了那个正散发出微弱温热感的银灰色金属盒子。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房间中央那个最大的排水口，以及排水口上方不远处，一根看起来破损最严重、正不断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主电缆！
“江瑶！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躲好！别出来！”孟清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对着宋阳用力点了点头。
行动！
“开火！！”宋阳怒吼一声，双手持枪，如同暴怒的雄狮，从掩体后猛地闪身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两把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头顶那个庞大机械怪物的红色“眼睛”（传感器）和各个看起来脆弱的关节部位倾泻而去！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响彻整个房间！子弹打在怪物的金属外壳上，迸发出密集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虽然依旧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如此密集的火力，以及专门针对传感器的攻击，显然成功地干扰和激怒了它！
“吼——！！！”（或者说，是某种类似野兽咆哮的、尖锐刺耳的机械噪音）
怪物被彻底激怒了！它那几个红色的“眼睛”疯狂闪烁，几条巨大的机械臂如同狂舞的触手，胡乱地朝着宋阳的方向砸来！一时间，金属撞击声、爆炸声（可能是打中了某些易燃残留物？）、以及宋阳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孟清动了！
她如同最敏捷的猎豹，利用怪物被宋阳吸引注意力的瞬间，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她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房间中央那个最大的排水口！
她冲到排水口边缘，强忍着那刺鼻的化学气味和令人作呕的残留物，目光死死锁定着上方那根不断闪烁着电火花的破损电缆，以及电缆下方，那片因为各种液体混合而显得异常湿滑粘稠的地面，那里距离那个破损的黄色危险品桶渗出的易燃液体并不远！
就是现在！
孟清举起了紧握着金属盒子的左手，将它对准了那根闪烁着电火花的破损电缆！她不知道这个盒子到底能不能如她所愿产生高温或者火花，她甚至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直接引发更剧烈的爆炸！她只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殊死一搏的机会！
她的心脏狂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咆哮，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和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都凝聚在了她紧握着盒子的指尖！
“给——我——烧！！！”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下一秒——
她手中那个散发着微弱温热感的银灰色金属盒子，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仿佛电弧般的……蓝色光芒！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细长的、如同闪电般的蓝色电弧，猛地从盒子前端****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那根不断闪烁着危险火花的……破损电缆！
“滋啦——轰！！！”
电弧与电缆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如同小型爆炸般的巨响和耀眼强光！无数的电火花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其中几点炽热的火星，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下方那片混合着易燃有机溶剂和各种化学废液的……粘稠地面！
一瞬间，火焰，如同地狱之莲般，骤然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