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通风管道里的低语

“咚！”那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毫无征兆地坠落在金属板上的声响，突兀地、带着令人心脏骤停的冲击力，从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咔嚓——嘶啦——”一阵刺耳的、像是生锈金属链条被强行拖拽、又像是某种沉重齿轮因为失去润滑而卡死、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悲鸣，紧随其后，在头顶那片由错综复杂的管道、粗大的通风系统以及各种支撑结构组成的、被昏暗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花板”区域回荡。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上方！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化学洗礼、充满了死亡气息和未解谜团的“化学坟墓”之上！
孟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她那因为长时间紧张、疲惫和悲痛而几乎要麻木的神经，如同被瞬间注入了高压电流，猛地绷紧！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快于意识——右手紧握的配枪“唰”地一声抬起，冰冷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那片交织着管道阴影和防爆灯惨白光晕的、令人压抑的头顶空间！
旁边的宋阳，反应几乎与她完全同步！他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紧绷的脸庞上，瞬间被极致的警惕所覆盖。他猛地转身，将因为惊吓而发出一声短促吸气声、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的江瑶一把护在身后，同时左手持枪（他的右臂在之前的搏斗中受了伤，此刻虽然疼痛，但基本的持枪和射击能力还在），枪口同样指向头顶，眼神锐利如刀锋，快速扫视着上方每一处可能的藏匿点或异常来源。
“上面？！”江瑶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颤音，她紧紧抓着宋阳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惊恐万状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昏暗、复杂、此刻更显得危机四伏的头顶空间。难道……难道他们刚才听到的老陈和李文博离开的声音是假的？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爬到了上面？！
不对！孟清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刚才门后传来的声音，无论是那细微的液体流动声，还是老陈那诡异的低语，都明确指向了某种“清理”工作的结束，以及他们很可能从另一侧的内部通道离开。头顶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觉更像是意外？或者是另一拨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头顶那如同工业迷宫般的结构。粗大的银灰色通风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上面布满了灰尘和凝结的水汽，在防爆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和管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覆盖在通风管道之间；支撑天花板结构的金属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些角落里甚至能看到蜘蛛网的痕迹。这是一个典型的医院后勤区域的天花板内部结构，复杂、肮脏，充满了各种可以藏匿和移动的空间，但也同样……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那声音……刚才那声“咚”的闷响，更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不小心失足或者掉落在了通风管道的内部？而后面那刺耳的摩擦声，则像是……那个人或物，在狭窄、粗糙的金属管道内挣扎、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通风管道里有人？！
这个认知，让孟清的心脏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是“闭环”组织负责警戒或者监视的暗哨？是医院里其他试图躲避“净化”而慌不择路爬进管道的幸存者？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他们无法预料的存在？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房间中央偏上方，一条直径最大、看起来是主通风管道的粗大金属管道上。那声音的来源，似乎距离那里最近。管道的表面布满了灰尘，但在其中一段，靠近一个方形检修口的位置，孟清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新鲜刮擦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经过，蹭掉了表面的灰尘？
而就在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头顶，试图从那片昏暗和杂乱中找出更多线索时，她左手下意识按着的、放在口袋里的那个银灰色金属盒子，再次……传来了一丝异动！
不是震动，也不是麻痒感。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内部核心的……低沉的嗡鸣！
这种嗡鸣声极其轻微，几乎要被周围环境的噪音和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所掩盖。但孟清的手一直与它紧密接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如同沉睡的猛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
它在对头顶上方那个未知的存在产生反应！而且，这种反应，似乎比之前感应到老陈、小李或者门口那个入侵者时，更加……直接和强烈？！
这个发现，让孟清亡魂皆冒！头顶上的东西难道与这个盒子，或者说与“神谕计划”的核心有着更深层次的、更直接的联系？！
“孟清！”宋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显然他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极端异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正在逼近，“能判断出是什么吗？大概在哪个位置？”
“正上方那条最粗的主通风管道里”孟清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屏息而有些发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声音像是人在里面移动，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刚才那声闷响和随后的摩擦声，感觉不像是单一个体能发出的动静。
“不止一个？！”宋阳的脸色更加难看。通风管道内部空间狭窄，如果里面真的藏着人，而且不止一个，那他们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他们暴露在下方开阔地带，而对方则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以从任何一个检修口或者通风口发动攻击！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宋阳当机立断，“这个房间太开阔，没有掩护！从那扇小门走！”他指向房间另一侧那扇紧闭的、疑似通往内部通道的金属小门。那里是老陈和小李最可能的离开路径，虽然同样充满了未知，但至少比留在这里成为活靶子要好！
“好！”孟清立刻同意。她拉起还在因为恐惧而有些腿软的江瑶，“江瑶，跟紧了！”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保持着对头顶的警惕，快速地朝着房间另一侧那扇紧闭的小门移动。脚下的不锈钢地面湿滑冰冷，上面残留的化学药剂气味和若有似无的腥臭不断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惊动了头顶那个未知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扇小门的时候——
“嘶啦——哐当！”
头顶上方，那条最粗的主通风管道，靠近他们之前观察到的那个方形检修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紧接着，一块锈迹斑斑、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的方形金属盖板，如同被内部巨大的力量猛地踹开，带着刺耳的声响，从天花板上脱落，旋转着、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落点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房间中央那台最大的处理设备旁边！
“小心！”宋阳和孟清几乎是同时扑倒！宋阳将江瑶紧紧护在身下，孟清则利用旁边一台稍小些的设备作为掩护，翻滚到其后面！
“砰！！”金属盖板重重砸在不锈钢地面上，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灰尘和铁锈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如同包裹着什么东西的布袋？或者说……更像是一个用黑色厚帆布或者类似材质临时捆扎起来的、形状不规则的包裹，从那个被踹开的、黑洞洞的检修口里，被扔了或者说掉了下来！
“噗通！”
那个黑色的包裹，沉甸甸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闷响，落在了刚刚掉落的金属盖板旁边，甚至还弹跳了一下，最终静止不动。包裹的捆扎似乎并不牢固，在坠落的冲击下，边缘裂开了一道口子
借着昏暗的防爆灯光，孟清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从那道裂开的口子里，她清楚地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皮肤上沾染着暗红色血迹和黑色油污的人手！手腕处似乎还有一个破碎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腕带？！
包裹里面是尸体？！或者是重伤濒死的人？！
是谁？！是“闭环”组织的人？还是？
而就在这时，更让孟清感到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从那个黑洞洞的、刚刚掉下包裹的检修口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极其压抑、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恐惧的……喘息声！
“嗬……嗬……快……快走……他们……他们……”
那声音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却又异常熟悉！
孟清和宋阳几乎是同时僵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名字！
这个声音竟然是
小李？！技术科的李文博？！
他不是应该和老陈一起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吗？！他怎么会受了重伤，出现在头顶的通风管道里？！还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像扔垃圾一样扔了下来？！
而他口中的“他们”又是谁？！难通风管道里追杀他的，另有其人？！
孟清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混乱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判断和认知！老陈和小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闭环”组织内部出现了内讧？！还是他们遭遇了更可怕的敌人？！
“救……救我……”检修口里，小李那微弱的、带着哭腔和血泡音的求救声再次传来，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救他？一个刚刚还可能是敌人、是“闭环”组织成员的人？
孟清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但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盒子，那刚刚才被唤醒的、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或者在对上方某种更加强大的威胁发出更强烈的警告？！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检修口更深处，传来了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低沉的、仿佛是某种大型野兽或者机械装置运转时发出的
“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齿轮在缓慢而沉重地啮合、摩擦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那黑洞洞的检修口里弥漫了出来！
孟清和宋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们几乎是同时意识到——
通风管道里的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说不仅仅是人！！！
新的、未知的、甚至可能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正从那黑暗的通风管道深处缓缓降临！而小李只是这场恐怖降临的第一个牺牲品？！
化学坟墓，瞬间变成了通往更深层地狱的入口！而他们，被困在了这入口的正下方，退路被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非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