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窒息囚笼

那一声“咔哒”，轻微得如同冰锥落地的脆响，却在瞬间刺穿了专用抢救室内那层由极度紧张、专业应对和未知恐惧交织而成的、几乎凝滞的空气薄膜。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停滞了。王主任试图解读超声图像的专注、刘教授分析血检结果的凝重、年轻女医生记录数据的快速、护士们准备器械的忙碌、江瑶沿着墙壁探查的谨慎……所有的动作，都在这声突兀的、来源不明的轻响中，骤然定格。
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依旧顽强却混乱的“嘀嘀”声，以及呼吸机推动气体进出段言肺部时发出的、规律的“呼哧”声，还在执着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却也因此，将此刻的死寂衬托得更加令人心头发毛。
孟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她的目光已经如同利箭般射向了声音的来源——天花板靠近墙角，那个毫不起眼，甚至因为处于灯光阴影下而显得有些模糊的圆形金属通风口！
是那里！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到了极致，右手握枪的姿势下意识地调整，枪口微微抬起，指向了那个潜在的威胁来源。左手依旧死死按在段言胸口的盒子上，指尖下那微弱的温热和持续的嗡鸣，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是在不断提醒着她——他们正抱着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信标”，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囚笼里！
宋阳的反应几乎与孟清同步。他猛地转头，原本就高度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鹰般锐利，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侧身，将江瑶挡在了自己身后，同时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配枪的枪柄（他在冲入ICU后一直保持着警戒，并未解除武装），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通风口。
刘教授虽然没有武器，也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但他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证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也瞬间闪过了一丝远超常人的警觉和凝重。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立刻用眼神示意身边的王主任和李医生保持安静，并极其快速地扫视了一眼房间内所有医疗设备的运行状态，确保核心生命支持系统没有受到影响。他的冷静，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几乎要崩溃的医疗团队。
“怎么回事？！”江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她紧紧抓住了宋阳的手臂，目光惊恐地望着那个通风口，“那是什么声音？”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那声“咔哒”轻响之后，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开始从那个通风口里，极其细微、却又持续不断地传了出来。
“嘶——”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气体被压缩后通过狭小缝隙时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要被监护仪和呼吸机的声音所掩盖，但对于此刻感官被放大到极致的孟清和宋阳来说，却如同响在耳边的警钟！
气体？！
孟清的心脏猛地向下沉去！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呼吸！通过通风系统释放气体，这几乎是密室攻击中最经典、也最难以防范的手段之一！尤其是他们现在被彻底隔绝，无法求援，无法逃离！
“所有人！捂住口鼻！可能有不明气体！”孟清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急促和沙哑而显得有些变形！她自己也立刻屏住了呼吸，同时用空着的右手，快速扯过旁边治疗车上的一块无菌治疗巾，试图去捂住段言的口鼻——但立刻意识到，段言正连接着呼吸机，口鼻处被呼吸面罩覆盖着，理论上，呼吸机供应的“内部循环”空气应该是安全的……前提是，呼吸机本身没有被动手脚，或者……这种气体不会通过皮肤接触吸收！
宋阳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一边用空着的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边厉声对医疗团队喊道：“都趴下！尽量靠近地面！用湿布捂住口鼻！快！”
医疗团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虽然刘教授极力维持镇定，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看不见的生化威胁，恐慌还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护士们慌乱地寻找着可以沾湿的布料，王主任和李医生也脸色煞白，一边指挥着护士保护好自己，一边紧张地检查着段言的呼吸机管路连接是否密闭。
江瑶也立刻照做，她快速撕下一块衣角，想要用水沾湿，却发现最近的水源在房间另一头，她只能先用干燥的布料紧紧捂住口鼻，身体压低，躲在宋阳和一张设备推车的后面，眼神惊恐却又强迫自己保持观察。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真的开始变得不同。那股原本就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异样气味。不像是常见的烟火或腐烂，也不是明确的化学品刺激味，更像是一种……淡淡的、略带甜腻，却又夹杂着一丝冰冷的、类似金属锈蚀后的铁腥味。
极其诡异，极其不易察觉，却又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开始弥漫。
“宋阳！能阻止吗？！”孟清朝着宋阳喊道，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通风口，似乎在判断是否有东西被扔下来，或者是否能看到气体的颜色。但通风口内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嘶嘶”的声音还在持续。
宋阳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墙壁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支点，他也不可能冒险靠近那个不断释放未知气体的通风口。“没办法！太高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气体，贸然靠近太危险！”他咬着牙说道，“看看能不能关闭这间抢救室独立的通风系统！控制面板在哪里？！”
刘教授立刻指向墙壁一侧一个嵌入式的控制面板：“在那里！但是……我们没有权限！而且，就算关闭了，已经释放进来的气体怎么办？！”
更糟糕的是，孟清敏锐地注意到，随着那异样气味的逐渐弥漫，监护仪屏幕上，段言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心率，似乎开始出现了更加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波动！血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
是气体的影响？！还是……那个盒子？！
她的目光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按着的那个金属盒子！她惊骇地发现，盒子表面那原本只是微弱的温热感，此刻竟然在……升温？！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比刚才更热了！而且，内部那持续的嗡鸣声，频率似乎也……加快了？！
盒子在对这种气体产生反应？！
这个发现让孟清亡魂皆冒！这个盒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不仅能稳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段言的心跳，能发出“信标”信号，现在竟然还能对环境中的特定气体产生反应？！这种反应是好是坏？是在保护段言？还是……在加速某种更可怕的变化？！
“孟清！你看！”江瑶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惊恐和一丝颤抖，她指着房间靠近门口的地面。
孟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只见靠近门口位置的地板上，那原本光洁的浅灰色PVC材质表面，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层……极其浅淡的、如同水渍晕开般的……油腻痕迹？！而且，这层痕迹还在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扩大？！
这不是水！这是……某种挥发性极强的、比空气重的气体，在低温的地板上凝结后形成的液化痕迹？！
这种气体……比空气重？！
这个判断让孟清的心沉到了谷底！比空气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会向下沉积！趴在地上虽然能避开上方的直接扩散，但最终，整个房间的下层空间，都会被这种未知的、带有甜腻金属腥味的气体所填满！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刘教授！”孟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危机感而变得异常尖锐，“这种气味……这种凝结现象……您能判断出可能是什么气体吗？！”
刘教授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显然也看到了地板上的异样，结合那古怪的气味，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最终，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强烈不确定性的语气，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甜腻……金属腥味……比空气重……快速挥发……这……这有点像……像某种……经过改造的……强效……吸入性麻醉剂？或者……是某种……工业用的……氟代烷烃类溶剂？不……不对……这反应……太快了……”
他似乎也无法确定。但无论是强效麻醉剂还是有毒的工业溶剂，对于此刻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的他们来说，都意味着致命的威胁！尤其是对于本就生命垂危的段言！
“麻醉剂……”孟清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真的是麻醉剂，对方的目的不是立刻杀死他们，而是……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为了什么？为了夺取那个盒子？为了带走段言？还是为了……进行某种更可怕的操作？
而就在这时，更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被医疗团队重点关注、连接在段言身上的那台昂贵的进口呼吸机，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报警灯从黄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同时发出了比心电监护仪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报警声！
“不好！呼吸机压力异常！潮气量不足！病人可能出现了气道痉挛或者……或者气道被堵塞了！”一直负责监测呼吸机的李医生失声惊叫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什么？！
孟清猛地看向段言！只见他原本还算平稳的胸廓起伏，此刻竟然剧烈地、不规则地抽动起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向着那种骇人的青紫色转变！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扼住他的喉咙，阻止氧气进入他的肺部！
是气体透过呼吸面罩的缝隙渗入了？！还是……这种气体，直接引发了他体内某种潜藏的、与“神谕计划”改造相关的剧烈排异反应？！
“快！检查管路！给药！准备紧急气管插管！”刘教授也顾不上弥漫的气体了，猛地扑到病床边，开始下达一连串急救指令！
王主任也立刻上前帮忙，试图调整呼吸机参数，但报警声依旧凄厉！
整个抢救室，瞬间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混乱和绝望！外面是不断渗入的致命气体，内部是最关键的生命支持系统骤然失效！
孟清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要停止了！她看着段言那因为窒息而开始微微抽搐的面容，看着那再次逼近的死亡阴影，看着自己手中这个不断升温、加速嗡鸣、却不知是敌是友的神秘盒子……
她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和绝望。
这个窒息的囚笼，似乎正在从内外两个方向，同时收紧，要将他们所有人，连同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起……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