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动摇

那些，让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的……真相！
当年，他父皇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为何，会在政变当晚，突然，倒戈相向？而这位统领的孙子，如今，正是，小皇帝赵恒最倚重的羽林卫中郎将！
当年，主管粮草的，户部尚书，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意外”地，烧毁了所有的粮仓？而这位尚书的儿子，如今，却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大邺王朝，户部侍郎的位置上！
还有，太多，太多的疑点……
太多，太多，指向同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方向！
段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万阿星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那双，一直被仇恨，所填充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动摇”和“迷茫”的神色。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恨错了人。
他意识到，那个，他一直以来，视为最大仇敌的沈惊渊，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他真正的敌人，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邺皇室！
是那个，看似无害的、年幼的……小皇帝，赵恒！
夜风，吹过荒废的竹林，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叹息。
段誉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英俊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那双曾经只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眸，此刻，却被巨大的震惊、痛苦和迷茫所淹没，像一团被狂风暴雨，浇熄了的余烬。
他整个人的信念，在万阿星那一番，字字诛心的话语中，被彻底地，击碎了。
他所坚持了十数年的、赖以生存的仇恨，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荒唐。
他恨错了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将他那颗早已被仇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搅得血肉模糊。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破碎的呢喃，“父皇……妹妹……我大燕的万里江山……”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背负了十几年，却在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棋子。
这种痛苦，这种屈辱，比直接死在敌人的刀下，还要，让他，难以承受。
万阿星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她知道，想要让段誉这样，骄傲而偏执的人，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需要时间。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耐心。
站在段誉身后的那个黑衣人，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和骇然。他呆呆地，看着自家帮主那痛苦不堪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竹林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淡紫色衣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誉哥哥！誉哥哥你怎么了？！” 
来人，正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前朝公主，谢白怜。
她一看到段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那惯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她冲到段誉的身边，一把，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充满了焦急和心疼。
“誉哥哥，你别吓我啊！发生什么事了？” 
段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了担忧的、熟悉的面容，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怜儿……”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疲惫，“我……我们，可能，都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一软。
“誉哥哥！”谢白怜惊呼一声，用尽全力，才勉强，将他那高大的身体，撑住。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痴傻和天真的、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射出了，一道，无比锐利、无比冰冷的寒光。
她的目光，越过段誉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了，对面的万阿-星身上。
“是你。”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少女声线。而是，变得，异常的冷静，和……清醒。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万阿星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谢白怜，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她早就觉得，这个谢白怜，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真正的疯子，是不可能，将秘密的联络方式，记得那么清楚的。
一个真正的疯子，更不可能，在看到段誉崩溃的时候，流露出，如此清醒而锐利的眼神。
她在，装疯。
“我只是，把我查到的一些真相，告诉了他而已。”万阿-星的语气，平静无波。
“真相？”谢白怜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自嘲的笑容，“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相？有的，不过是，胜利者的……说辞罢了。” 
她的这句话，一语双关，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
万阿星的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来，今晚，她不仅，找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还顺便，收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阿-星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这片，阴森的竹林，沉声说道，“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谢白怜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段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旁边那个，依旧处在震惊中的黑衣人，冷静地，下令道：
“黑鹰，扶帮主，跟我来。” 
“是……公主。”黑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自家公主，那沉静而果决的侧脸，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跟在帮主身边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公主如此……正常的一面。
……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密不透风的、狭小的地下室里，静静地，燃烧着，豆大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三个人影，投射在潮湿的、斑驳的墙壁上。
这里，是京城南区，一家毫不起眼的、名为“有间客栈”的，地下密室。
这家客栈，是丐帮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外表，破旧不堪，内里，却别有洞天。
万阿星，段誉，和谢白怜。
这三个，本应该，是处在不同世界，甚至，是敌对立场的人，此刻，却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进行着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邺王朝命运的……秘密会谈。
段誉的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万阿-星。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痛苦，也有，一丝，不甘和挣扎。
而谢白怜，则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疯癫痴傻的伪装。
她就坐在段誉的身边，神情，冷静而沉稳。她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睿智而深沉的光芒。她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锋利的宝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鞘，便能，寒光四射，锋芒毕露。
“说吧。” 
最终，还是谢白怜，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冒着生命危险，从沈惊渊那里，偷出兵符，又找到我们，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而干脆，直奔主题。
万阿星的目光，从段誉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谢白怜的身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从怀中，将那枚，冰冷的、沉甸甸的虎符，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油腻的木桌上。
“这个，是真的。”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和有力。
“我亲手，从沈惊渊书房的暗格里，拿出来的。” 
段誉和谢白怜的目光，瞬间，都被那枚，散发着黄金光芒的虎符，给吸引了过去。
即便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当亲眼看到，这枚代表着大邺王朝，至高无上兵权的信物，就这么，随意地，摆在自己面前时，他们的心中，依旧，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你真的……”段誉的声音，依旧沙哑，“你真的，给他下了药？” 
“是。”万阿-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给他下了，‘七日醉’。” 
“七日醉？！”谢白怜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种西域禁药？他……他真的，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