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诱惑

厨房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刘大厨看着那盆雪白细腻的“云朵”，凑上去闻了闻，又用手指尖沾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甜！香！口感绵密，入口即化！
这……这是何等奇妙的烹饪之法！
他对万阿星的态度，瞬间从鄙夷，转变成了一丝好奇和敬佩。
接下来的步骤，在刘大厨这位专业人士的辅助下，就顺利多了。混合蛋黄糊，筛入面粉，搅拌均匀，倒入模具……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烤箱。
万阿星只能凭借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物理知识，指挥着工匠，用砖石和铁板，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类似于“焖炉”的东西，下面用果木炭控制火候。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火候稍微大一点，就焦了。火候小了，又烤不熟。
他们在失败了五六次之后，终于，在傍晚时分，从那个简易的焖炉里，取出了一个……形状有些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颜色也有些不均匀的“蛋糕胚”。
虽然它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当它被取出来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带着牛乳和鸡蛋香气的、甜美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闻过的、温暖而幸福的味道。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万阿星看着这个虽然丑陋、但诚意满满的“孩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又指挥着厨娘，用打发好的蛋白霜，给这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抹上了一层同样坑坑洼洼的“奶油”，又用山楂和红果，在上面歪歪扭扭地摆出了一个“寿”字。
最后，她拿出了自己拜托王府工匠，用蜂蜡特制的、十几根手指粗细的、小巧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蛋糕上。
大功告成！
……
沈惊渊生辰这天。
王府里，一如既往的死寂。
仿佛这一天，只是无数个普通日子里，最寻常的一天。
到了酉时，沈惊渊处理完公务，依旧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常服，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万阿星的小院。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习惯了在结束了一天的杀戮与算计之后，来到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地方，看着那个小东西，像只小松鼠一样，努力地把食物塞满嘴巴。
然而，今天，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今天的万阿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扑向饭桌。
她只是站在院子中央，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和期待的、神秘兮兮的表情。
而那张长长的紫檀木饭桌上，没有摆放任何菜肴，只是在正中央，用一个精致的银盘，托着一个……被盖着银质罩子的、不知名的东西。
沈惊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今天，不饿？”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饿！”万阿星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献宝似的，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引到桌边，“但是，在吃饭之前，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猛地一下，掀开了那个银色的罩子！
一个奇特的、白色的、圆形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东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沈惊-渊的面前。
沈惊渊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东西。
它通体雪白，却又不是玉石，质地看起来很松软。上面插着十几根正在燃烧着的小小火烛，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小圆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混杂着牛乳、鸡蛋和蜜糖的、温暖而甜腻的香气。
这是什么？
点心？不像。
祭品？更不像。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毫不掩饰的困惑和茫然。
他敢肯定，整个大周，乃至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从未出现过如此……怪异的东西。
“当当当当！”万阿星自己配上了音效，一脸骄傲地宣布道，“这个，叫做‘生日蛋糕’！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生日……蛋糕？
沈惊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生日”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从不示人的、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
他脸上的困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阴沉。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谁让你……做这个的？”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冻结的寒意。
绿萼和其他侍立在旁的下人，早已吓得“扑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完了！
触碰到王爷最大的禁忌了！
然而，万阿-星，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一般。
她依旧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没有人让我做呀，是我自己想做的。”她煞有介事地，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我们那儿，过生日的人，是最大！在这一天，要吃甜甜的蛋糕，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然后，还要对着蜡烛，许一个愿望！” 
“许愿？”沈惊渊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许愿，只需要……去抢。” 
“那不一样的！”万阿星摇了摇头，指着那跳跃的烛火，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的语气说道，“抢来的，那是欲望。而许下的，是愿望。欲望会让你变得更强，但只有愿望，才能让你……感到幸福。” 
“来，你试试看。”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冰冷的手，将他按在了主位上。
然后，她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指着那个插满了蜡烛的、歪歪扭扭的蛋糕，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说：
“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一个你最想要的愿望。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的蜡烛，都吹灭。” 
“我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沈惊渊就那么僵硬地坐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芒和甜腻香气的奇怪“蛋糕”。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和鲜血浸泡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剧烈的动摇。
愿望？
幸福？
这些对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早已被他抛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词语，此刻，却被这个女人，用一种最理所当然的、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十几簇小小的、跳跃的火苗，它们在他的眼底深处，映出了一片璀璨的光。
就好像，在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中，突然有人，为他点亮了，一片星空。
那一天，沈惊渊最终还是没有吹灭那些蜡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小小的火苗，一根接着一根，自己燃尽，熄灭在融化的蜡油里。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在跳跃的烛光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万阿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气，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压抑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悲伤。
她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她知道，她的“生日蛋糕”计划，虽然没有达到预想中“皆大欢喜”的效果，却也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一道，他内心最深处、那扇紧锁的、从不对任何人开放的大门的一丝缝隙。
他没有发怒，没有惩罚她。
甚至在最后，在那位战战兢兢的刘大厨，将那块歪歪扭扭的蛋糕切开，奉到他面前时，这位洁癖严重到变态、饮食严苛到自虐的摄政王，竟然，破天荒地，拿起银叉，吃了一小口。
虽然他只吃了一口，就因为那过于甜腻的味道而蹙紧了眉头。
但这一小口，对整个摄政王府来说，已经不亚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下人，包括绿萼在内，看万阿-星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恭敬，而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位万小姐，简直是神人！
而万阿星，在这次大胆的试探之后，胆子也变得更大了。
她发现，她的“新奇特体验式”营销方案，是有效的！
沈惊渊这个终极大BOSS，虽然外表坚硬如铁，但他的内心，并非无懈可击。他只是被困在了过去的阴影里，被无边的孤独和仇恨包裹着，需要一些……外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刺激，来打破他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硬壳。
于是，在“生日蛋糕”事件之后，万阿星的“反向攻略”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