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怜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在一座看起来最为破败、也最为偏僻的废弃庭院前,停下了脚步。
庭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万阿星赶紧找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一堵半塌的、长满了常青藤的院墙后面。她透过墙体的缝隙,刚好能将庭院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谢白怜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杂草丛生,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李若兰和周莉莉等人,并不在这里。
然而,就在谢白怜踏入庭院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从庭院四周的残垣断壁后面,突然窜出了四五个男人!
那几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衣衫不整,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污秽的笑容。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正是万金宝口中,那些被李若兰雇来的地痞流氓!
他们一出现,就迅速地将谢白怜围在了中间,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搓着手,露出一口黄牙,淫笑着说道:“哟,这位就是谢姑娘吧?长得可真是水灵啊!比画上的仙女还要俊俏!”
另一个独眼龙也嘿嘿笑道:“大哥,李小姐可说了,只要咱们好好‘伺候’这位谢姑娘,事成之后,可是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钱呢!”
“一百两!那可够咱们兄弟快活好一阵子了!”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别怕,哥哥们会很温柔的……”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万阿星躲在墙后,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来了!剧情最关键的部分,终于来了!
她死死地攥着袖子里的辣椒水喷雾,手心里全是冷汗。
按照她原来的计划A,她应该等这群地痞用李若兰准备好的、下了药的茶水,把谢白怜迷晕。然后,她再冲出去,用板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那几个地痞也敲晕。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昏迷的谢白怜带走,送到她哥哥那里,任务就完成了。
这样既能救下谢白怜,又不会暴露自己,堪称完美。
然而,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那几个地痞,似乎根本就没打算走什么“下药”的流程!他们可能是觉得太麻烦,也可能是急着拿钱办事,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只见那刀疤脸,对着谢白怜,露出了一个垂涎欲滴的表情,直接就伸出那双肮脏的、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谢白怜的肩膀抓了过去!
“小美人儿,让哥哥先香一个!”
万阿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计划有变!
而被围在中间的谢白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γ的、被冒犯了神明尊严的冰冷怒意。
她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了刀疤脸的咸猪手。
“滚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那刀疤脸一抓不成,反倒被激起了凶性:“哟!还是个带刺的玫瑰!兄弟们,老子就喜欢这种烈的!给我上!按住她!”
一声令下,其余几个地痞,全都狞笑着,一拥而上!
谢白怜虽然似乎懂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她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如何是这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
只两三下,她就被一个地痞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腰,动弹不得。
另一个地痞则狞笑着,伸手去撕扯她胸前的衣襟!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白怜那素白的衣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和淡粉色的肚兜一角。
那一瞬间,万阿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她知道,这一下,是彻底完了。
只要谢白怜受辱,哪怕只是被撕破了衣服,以段誉的疯病程度,也足以让他把整个京城都给掀了!到时候,李若兰要死,这几个地痞要死,她万家,也绝对逃不掉!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怎么办?
怎么办?!
眼看着那个地痞的手,就要再次伸向谢白怜的衣襟,谢白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也终于涌上了一丝绝望和屈辱。
那一刻,万阿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看到一个女孩被如此欺辱时,心中那点残存的、属于现代人的正义感,也或许是想到自己全家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总之,她脑子一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给烧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躲藏,不再犹豫,猛地从墙后冲了出去!
同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自肺腑地,吼出了那句她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的、充满了正义和力量的台词:
“警察!扫黄打非!都不许动!”
这一声吼,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回荡在整个落花谷。
庭院里,所有的人,无论是正准备施暴的地痞,还是正处于绝望中的谢白怜,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给吼懵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几个地痞,全都僵住了动作,一脸茫然地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警察?是什么官职?
扫黄打非?这又是什么黑话?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华丽衣裙、但发髻散乱、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胖姑娘,正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站在庭院门口,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充满了“神圣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们。
这……这是哪一出?
就是这短短一秒钟的愣神,给了万阿星绝佳的机会!
她可不是真的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就在众人发愣的瞬间,万阿星以一种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袖中掏出了她那三瓶“大杀器”,左右开弓,拔掉瓶塞,然后对准那几个地痞的脸,狠狠地捏住了瓶身!
“去死吧!人渣!”
“呲——呲——呲——”
三道由烈酒、辣椒、生姜、大蒜等多种刺激性物质混合而成的、颜色诡异的液体,如同三条毒蛇,呈喷雾状,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那几个地痞的面门!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辣!”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疼死我了!”
“水!我要水!”
下一秒,庭院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瞬间就变成了滚地葫芦。他们疯狂地丢开谢白怜,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哀嚎。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凡是被液体喷到的地方,都像是被泼了滚油一般,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一股由辛辣和酒精混合而成的、极其刺鼻的、足以让任何生物都退避三舍的化学武器级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庭院。
就连站在上风口的万阿-星,都被这股余波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几个满地打滚的人渣,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变态的快感。
叫你们欺负人!叫你们不按套路出牌!尝尝来自21世纪社畜的愤怒吧!
而一旁,刚刚脱困的谢白怜,也完全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给惊呆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胸前衣襟的破口还敞开着。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用奇怪的语言和更奇怪的武器,瞬间就解决了所有敌人的胖姑娘,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察明的探究。
……
与此同时。
就在这片混乱的庭院之上,约莫百丈开外的一处山崖上,坐落着一座三层高的、飞檐斗拱的精致楼阁。
这里,是整片别院的最高点,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落花谷的景色,尽收眼底。
楼阁的顶层,四面通风,只挂着几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随风轻拂,宛如仙境。
阁中,设着一席棋盘。
棋盘两侧,对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他的神情,也是极淡的,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手中,正捻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黑玉菩提子串成的手串,指尖拨动间,姿态优雅,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此人,正是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摄政王,沈惊渊。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他正襟危坐,神情恭敬,正是沈惊渊最得力的心腹,惊影。
棋盘上,黑白两子,已呈胶着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