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赵王的末日,已经不再是一种可能,而是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
江南的局,至此,似乎已经大定。
就在沈云辞心中稍定,准备下令收队,押解所有工匠返回苏城,再做下一步部署时。
异变,再次发生。
“大人!起雾了!”一名守在洞口的校尉,突然高声示警。
沈云-辞快步走到洞口,只见外面那片原本还算清朗的湖面,不知何时,竟然升起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浓重得化不开的白色大雾。
这雾来得太快,太突然,不过是转眼的功夫,能见度就已经不足三尺。浓雾像一堵白色的墙,将整个岛屿,都死死地困在了里面,仿佛与世隔绝。
一种莫名的、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风,从浓雾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哗……哗……哗……”
那是船桨,整齐划一地,划破水面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整齐,显示出来者极高的纪律性和技巧。
而且,那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座“鬼见愁”岛,悄然靠近!
似乎有另一支神秘的船队,已经趁着这诡异的大雾,对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
沈云-辞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敌袭!戒备!”
他一声低喝,身后的玄镜司密探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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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大雾,来得毫无征兆,又急又快。
前一刻,湖面虽然昏暗,但尚能看到远处岛屿模糊的轮廓。可不过是转瞬之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白色雾气,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是太湖之底沉睡了千年的怨灵,集体苏醒,吐出了它们混浊的、遮蔽天日的呼吸。
不过片刻,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一片乳白色的混沌。能见度,骤然降到了不足三尺。站在这巨大的山腹洞口,向外望去,除了翻涌的浓雾,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水色,仿佛整座岛屿,都被这片诡异的白雾,从人世间硬生生地抹去,拖入了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领域。
“哗……哗……哗……”
那整齐划一的船桨声,却在这死寂的白雾中,显得愈发清晰。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不再是单一方向的响动,而是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仿佛有无数条水中的毒蛇,正从浓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这座孤岛,收拢着致命的包围圈。
“大人,这……这雾不对劲!”一名经验丰富的玄镜司校尉,脸色凝重地说道,“太湖上虽然常有雾,但绝没有来得这么快,这么浓的!这像是……像是有人在利用什么手段,故意制造出来的!”
沈云辞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根本不用去猜,便已经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是他们查封船坞的行动,终究还是惊动了三皇子安插在太湖水域里的眼线!
对方的反应,快得超乎他的想象。这支突然出现的船队,目的只有一个——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将他们这二十几个人,连同这五艘尚未完工的战舰,一同永远地,埋葬在这太湖深处!
“他们的船,数量远在我们之上。”沈云辞的声音,在嘈杂的桨声中,依旧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打入身边每一个人的心里,“我们那艘乌篷船,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身后那五艘如同钢铁巨兽般,静静停泊在船坞里的楼船。
“传我命令!”沈云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放弃小船,立刻登上离我们最近的这艘楼船!快!”
“大人?”一名校尉有些迟疑,“这些船……都还没完工啊!上面连动力系统都没有,根本动不了!”
“动不了,也要上!”沈云辞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不要它动,我要它够硬,够高!它现在,就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堡垒!执行命令!”
“是!”
玄镜司的密探们,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们训练有素,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迅速地将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工匠们,连推带搡地赶向最近的一艘楼-船。另一部分人,则在洞口布下简单的警戒,警惕地盯着外面那片翻涌的浓雾。
“钦差大人……这……这是怎么了?是湖匪吗?”那个带路的船工刘三,早已吓得两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闭嘴!想活命就快走!”一名玄镜-司密探粗暴地喝道。
情况紧急,众人通过临时的跳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艘巨大的楼船。脚下坚实的甲板,稍微驱散了众人心中些许的漂泊无依感,但那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桨声,却像催命的鼓点,敲得每个人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就在他们所有人刚刚登上楼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瞬间。
数十艘如同水中鬼魅般的蒙冲小船,猛地从浓雾中穿刺而出!
这些小船,船身狭长,通体漆黑,行驶起来悄无声息,速度却快得惊人。它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将整座岛屿的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艘小船上,都站着四五名同样身着黑衣的汉子。他们头戴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又嗜血的眼睛,手中无一例外,都握着上了弦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强弓硬弩!
他们,正是三皇子赵王,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心血,豢养多年的水上死士!这些人,大多是亡命的水匪和身负重罪的逃犯,被三皇子以各种手段收服,常年在这太湖之上进行着最严酷的训练。他们不通人性,不畏生死,脑子里只有服从命令和杀戮,其战力之强悍,在水上,甚至不输给朝廷的正规水师!
为首的一艘小船上,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黑衣头领,看到沈云辞等人已经登上了楼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任何的喊话,也没有任何的警告,只是简单而又冷酷地,将手臂向下一挥!
这是一个屠杀的信号!
二话不说,漫天的箭雨,便从那数十艘小船之上,冲天而起!
“嗖!嗖!嗖!嗖!”
成百上千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撕裂了浓雾,带着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如同一片乌云,朝着他们所在的这艘巨大楼船,倾泻而来!
“举盾!隐蔽!”沈云辞一声爆喝。
玄镜司的密探们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举起了随身携带的特制圆盾,护住要害,同时利用船舷、桅杆以及甲板上堆放的各种杂物作为掩体。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狠狠地钉在了楼船那厚重的船体之上,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闷响。大部分箭矢,都被那坚固的木板和铁皮所阻挡,但依然有少数箭矢,从防御的间隙中穿过,带起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一名玄镜司密探躲闪不及,小腿上中了一箭,鲜血立刻就染红了裤腿。
那些可怜的工匠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甲板上尖叫着乱窜,反而更容易成为靶子。
“都别乱动!找地方趴下!”林大山如同一座铁塔,挡在几个工匠身前,用他那魁梧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好几支流矢,他那粗布的衣衫上,瞬间便插上了好几根箭杆,幸好他皮糙肉厚,又有内力护体,才没有伤到要害。
第一波箭雨刚刚过去,第二波、第三波……便接踵而至,仿佛永无止境。
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玄镜司的密探们,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英,但他们毕竟只有二十几人。而且,他们擅长的是陆地上的刺杀、潜伏和短兵相接,对于这种大规模的水上作战,经验极其匮乏。
在敌人那如同潮水般的、不计成本的箭雨压制下,他们被死死地钉在船上,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有效组织反击了。
情况,在急剧恶化。
那些黑衣死士,在用箭雨进行了一轮彻底的压制之后,开始展现出他们作为水上狼群的獠牙。
十几艘蒙冲小船,如同最灵活的游鱼,脱离了包围圈,借着浓雾的掩护,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楼船的侧翼和船尾猛冲而来。
“他们要上船了!”一名校尉嘶声吼道。
话音未落,十几只闪烁着寒光的钩索,便从那些小船上呼啸着飞出,精准地,搭在了楼船高大的船舷之上。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死士,嘴里咬着短刀,如同猿猴一般,顺着绳索,开始飞快地向上攀爬!他们要将战场,从他们不占优势的远程对射,转变为他们最擅长的、血腥的近身肉搏!
“砍断绳索!”沈云辞命令道。
几名玄镜司密探立刻冲向船舷,挥刀猛砍。但对方的箭雨也同时变得更加精准和密集,专门朝着他们暴露出来的身体招呼。一名密探刚刚砍断一根绳索,肩膀上就立刻中了一箭,惨叫一声,跌了回来。
“噗通!”
一名死士已经成功地攀上了船舷,他刚刚翻身跳上甲板,还没来得及站稳,迎接他的,便是一道快如闪电的刀光。沈云辞亲自出手,手中的绣春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那名死士的喉咙上,立刻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捂着脖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无力地倒了下去。
但一个倒下了,更多的,却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玄镜司的密探们,陷入了最艰难的苦战。他们既要躲避那漫天的箭雨,又要分神去对付这些悍不畏死、试图登船的敌人。一时间,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在甲板上响成了一片。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和战场环境的不利,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沈云辞的目光,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冷静。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寻找着这死局之中,唯一可能存在的那一丝生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除了尖叫和哭喊,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工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