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劳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王爷,这是内服的解毒丹。此毒名为‘乌头血封’,霸道无比,我方才施针,只是暂时封住毒气蔓延,并未根除。这瓶解毒丹,你每日早中晚各服一粒,可暂保王爷三日之内性命无虞。”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但是,想要彻底根除此毒,还需尽快寻到一味极其珍稀的药材——‘雪见莲’,将其捣碎入药,方能将毒素完全拔除。切记,只有三天时间。”
雪见莲,乃是生长于极寒雪山之巅的圣药,百年才开花一次,千金难求,万金难遇。
夜玄宸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接过了那个尚带着她体温的小瓷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却滚烫。
他紧紧地握住药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地上的银针一根根收好,用清水擦拭干净,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利落。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此处?”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慕容知微心中早有准备。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对着夜玄宸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福身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回王爷,臣女是丞相府的慕容知微。今日是家母的忌辰,臣女特来潭柘寺为亡母上香祈福。因臣女平日里对岐黄之术略有涉猎,便想着顺便来这后山采些草药,不曾想会在此处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这一番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光明正大地报上了自己的家门——丞相府嫡女,慕容知微。
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原因——为母祈福,顺便采药。
最后,还不着痕迹地解释了自己为何懂得医术——平日涉猎,所以能采药,也能识毒救人。
最妙的是那句“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将自己摆在了无意闯入的、惶恐不安的位置上,瞬间褪去了方才那份逼人的专业与冷静,重新变回了一个知礼守节的大家闺秀。
夜玄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傻子。他自然不信一个“略有涉猎”的千金小姐,能有如此惊人的胆识和神乎其技的医术。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但他没有再多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更重要的是,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有什么目的,今日,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就在这林间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之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王爷!”
“保护王爷!”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林中各处闪现而出,瞬间便将夜玄宸和慕容知微围在了中间。为首的一人,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正是夜玄宸的心腹亲信,暗卫统领——暗影。
他们显然是循着打斗的痕迹和血腥味寻来的。当看到现场满地的刺客尸体,以及自家王爷背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时,所有暗卫都大惊失色,一个个面露愧疚与杀气,立刻拔出武器,摆出防御的姿态,将夜玄宸团团护住,警惕地盯着唯一的“外人”慕容知微和刚刚赶回来的清露。
那股冰冷的、尸山血海中历练出的杀气,让清露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无妨。”
夜玄宸对着暗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暗卫们立刻收起了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暗影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属下来迟,请王爷降罪!”
“不怪你们,是本王大意了。”夜玄宸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在暗影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慕容知微,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他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慕容小姐,今日之恩,本王记下了。他日,定有厚报。”
这句话,不是一句客套的感谢。
它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大周朝最有权势的男人,用他的身份和信誉,所立下的承诺。
说罢,他不再停留,在暗影和一众暗卫的护卫下,转身便朝着林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仿佛那足以致命的伤势,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慕容知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海深处。
她紧绷的心弦,这才微微松懈下来。
成了。
她知道,通过这一次看似偶然的施救,她已经成功地在夜玄宸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且与众不同的印象。
她不再仅仅是丞相府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嫡女,而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个身怀绝技、神秘莫测的女子。
这颗最重要的棋子,她已经亲手落下。
至于这颗棋子,未来会在这盘名为“复仇”的棋局上,激起怎样的浪花,又会如何发酵,就要看日后的时机了。
“小姐……我们……我们快走吧……”清露拉着她的衣袖,声音颤抖地催促道,这里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味,让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嗯,走吧。”
慕容知微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思绪,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淡然。她拉起清露的手,辨认了一下方向,也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那株峭壁上的“龙胆草”。
在夜玄宸等人离开后,她便以最快的速度,攀上峭壁,将那株救命的灵药采下,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清露,沿着来时的小路,从容地向着潭柘寺的方向走去。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似乎在努力地掩盖着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很快,这片山林便会恢复往日的宁静,仿佛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施救,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