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芬从监狱探望姜语琴回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那冰冷的铁窗,姜语琴憔悴绝望的脸,以及她语无伦次中透露出的那些只言片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割开了罗素芬内心深处最隐秘、最血腥的伤疤。她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一路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刺眼的阳光,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罪人,每一个人投来的眼神都带着审判和嘲讽。
回到那间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稳的屋子,罗素芬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她颤抖着手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恐惧和罪孽都隔绝在外。然而,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却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挥之不去。
“……当年就不该心软……就该让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妈一起……”
“……还有那些钱……明明都是我们应得的……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要全部拿走……”
“……设计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嫁给陈凯风那个废物……”
姜语琴那带着哭腔和怨毒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盘旋。罗素芬猛地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挣扎着呼吸。
她回想起当年姜念月生母苏婉仪“意外”去世的场景。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苏婉仪因为突发急症被送往医院。罗素芬当时就在医院,她清楚地记得,医生曾说苏婉仪的病来势汹汹,但并非绝症,只要及时抢救,还是有希望的。然而,在抢救过程中,她却“无意”中听到了护士们关于“药物过敏”的议论,以及医生们焦急地寻找某种解毒剂的声音。她当时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滋生。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提醒任何人,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在关键时刻,她还“好心”地支开了守在苏婉仪病房外的姜家老佣人,借口是去给苏婉仪熬粥。
她记得,当医生宣布苏婉仪抢救无效死亡时,她表面上悲痛欲绝,哭得比谁都伤心,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苏婉仪一死,姜家的一切,不就都是她的了吗?姜家那丰厚的家产,苏婉仪娘家——苏家——那神秘而庞大的财富,都将成为她囊中之物。
苏婉仪去世后,罗素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侵吞姜家财产。她利用姜父的悲痛和对她的信任,将姜家那些原本由苏婉仪打理的账目和产业,一点点地转移到自己名下,或者通过各种手段变卖套现。那些账本,那些地契,那些珠宝首饰,在她眼中都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她甚至还处心积虑地将年幼的姜念月接到身边,并非出于善意,而是觊觎苏家可能残存的财富。她知道苏婉仪是苏家唯一的嫡系血脉,虽然苏家在动荡年代后便销声匿迹,但她始终坚信,像苏家那样的大家族,底蕴深厚,绝不可能彻底消失。她妄图利用姜念月的身份,从苏家失散的族人那里获取利益,甚至想通过姜念月,找到苏家隐藏的宝藏。她把姜念月当成了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一个通往财富的钥匙。
这些秘密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姜语琴那张绝望的脸,就是苏婉仪苍白的面容。她总觉得苏婉仪的眼睛在盯着她,控诉着她的罪行。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窗外树影婆娑,在她眼中都成了鬼影幢幢;门外传来邻居的脚步声,她都会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跳如鼓,以为是警察上门。她甚至连家里的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一个不小心打碎的碗碟,一声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都能让她吓得魂飞魄散。她会神经质地检查门锁,反复确认窗户是否关严,甚至在半夜里,她会悄悄起身,透过窗帘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这种极度的恐慌和不安,让她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平静生活。她迫切地需要知道,姜念月到底知道了多少?姜语琴在监狱里说的那些话,是她胡言乱语,还是姜念月真的已经掌握了什么?她必须在一切被揭穿之前,销毁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或者至少,打探清楚姜念月的底牌。
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号码。这个亲戚当年在姜家做过短工,对姜家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耐烦。
“喂?谁啊?”
“是我,素芬啊。”罗素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老王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哦,是素芬啊……还行,都挺好的。”老王的声音冷淡而疏远,与往日的热情判若两人。
罗素芬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老王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姜家……哦不,是姜念月那丫头的事儿?她现在可出息了,听说开了个什么‘念月坊’,生意做得可大了。”
老王沉默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说道:“嗨,我们这些乡下人,哪知道城里那些大老板的事儿啊。再说了,姜家那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提啊。”
“是啊,是啊,都过去多少年了……”罗素芬干笑着,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不过,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儿,特别是苏婉仪……她当年走得也太突然了,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老王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变得有些急促:“哎呀,素芬啊,我这儿正忙着呢,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你没事儿就别瞎琢磨了,人都走了,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先挂了啊!”
“喂?老王?老王!”罗素芬对着电话喊了几声,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她颓然地放下电话,脸色更加苍白。老王的态度,让她更加确信,姜念月可能真的已经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了。
她又尝试联系了几个当年与她有过交集,或者对姜家旧事有所耳闻的人。有的是曾经的邻居,有的是姜家老宅附近的商贩,甚至还有当年苏婉仪住院时,她曾“无意”中接触过的医院清洁工。然而,她发现那些曾经与她亲近,或者至少表面上客气的人,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有的直接挂断电话,有的找各种借口推脱,有的甚至在街上看到她,都远远地绕开。罗素芬去了一趟菜市场,想找当年一个常和她聊天的菜贩打听消息,结果那菜贩一看到她,就立刻低头假装忙碌,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罗素芬走上前去,刚想开口,那菜贩就急忙说:“哎呀,罗大姐,我这儿忙着呢,您要买什么自己拿,我这儿不赊账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远和不耐烦。
罗素芬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这些人的反应绝非偶然。一定是姜念月在背后做了什么,或者放出了什么风声,让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她感到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越挣扎,网就收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