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不行啊!”雀舌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脸的沮丧,“我查了镇上所有的户籍信息、工商登记、甚至连这几年的水电费缴纳名单都黑进去看了,根本没有一个叫‘简’,或者是符合特征的老木匠!”
钟摆的脸色同样凝重,他一夜未睡,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拍了拍雀舌的肩膀,沉声道:“别急。这种高人,用的必然是假名,甚至连身份都是伪造的。用你那套现代办法,找不到他很正常。走,跟我来。”
他带着雀舌,走进了镇口最老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早已坐满了喝早茶的镇民。水汽氤氲,人声嘈杂。钟摆没有急着打听,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碗本地的特色“咸豆浆”,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雀舌不明所以,但看钟摆那一脸沉稳的样子,也只好耐着性子喝豆浆。
钟摆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过滤掉所有无用的家长里短,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有关的词汇。
“……老李家的那艘船,船沿又裂了,镇上现在除了锁龙井旁边那个怪老头,怕是没人修得好了……”
“可别提了,那简师傅,脾气古怪得很,看心情才接活,给钱都不一定干……”
“嘘,小声点,人家的手艺,那是神仙活儿。听说前两年,有个外地来的大老板,开着豪车来求他做一个木盒子,出价七位数,你猜怎么着?硬是让人家给赶出去了……”
钟摆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将“锁龙井”、“简师傅”、“怪老头”这几个关键词,牢牢地记在心里。
喝完豆浆,他丢下几枚硬币,带着雀舌走出了茶馆。
“有眉目了?”雀舌急忙问道。
“跟我走。”钟表示意他跟上,两人穿过青石板铺就的狭窄巷弄,一路向着镇子深处走去。
南关镇不大,所谓的“锁龙井”,就在镇子的最里头,靠着后山的一片竹林。那是一口早已废弃的古井,井口用巨大的条石封着,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符文,透着一股神秘的沧桑感。
而在井边不远处,果然有一座低矮的、由黑瓦木梁搭建的老旧院落。院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木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木头清香。
“应该就是这里了。”钟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门口,朗声说道:“晚辈‘搬山卸岭’门下,钟摆,有十万火急之事,冒昧前来,求见‘巧手’简老先生!”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用上了江湖人拜山的口吻。他没有提“解铃人”,因为这个称呼太过惊世骇俗,而“巧手”这个名号,相对来说,更像是圈内人对技艺高超者的尊称,既表达了敬意,又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院子里,原本传出的轻微的刨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才从院内传来:
“‘搬山卸岭’?那群只懂得用蛮力挖洞的粗人,什么时候也学得懂规矩了?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走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钟摆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遇上正主了。对方一句话,就点明了他们这一脉的根底,显然是行家。
他不敢怠慢,再次躬身,声音愈发诚恳:“前辈见谅!晚辈此次前来,并非为寻宝掘金,而是为救人!我有一晚辈,误陷死局,布下此局者,乃‘悬星门’后人!他以血为引,开启了‘悬星锁’禁术,如今身陷其中,命悬一线!晚辈听闻,天下之锁,唯有‘解铃扣’能解!恳请前辈看在同是江湖一脉,施以援手,救我那晚辈一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他说完,便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雀舌都开始觉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院子里的人,在思考,在衡量。
终于,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向内打开了。
“进来吧。”
还是那个苍老平淡的声音,但这一次,却少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钟摆和雀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他们不敢耽搁,快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各种木料分门别类地堆放着,空气中弥漫的木香更加浓郁。而在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身穿粗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坐在一个木扎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刚刚雕刻了一半的木鸟。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把小小的刻刀,专注地修饰着木鸟的羽翼。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仿佛那木头是有生命的,而他,只是将那生命,从木头中解放出来。
他,就是“简”。
“悬星锁……”简师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干净的脸。他的眼睛,并不像钟摆想象中那样锐利,反而显得有些浑浊,就像是镇上那条看不见底的老河,平静无波。
“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更想不到,‘悬星门’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竟然还有后人,敢去动用那把不该存在的锁。”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钟摆身上,移到了雀舌的身上,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们说,要救人。可你们想过没有,‘悬星锁’一旦开启,锁住的,从来都不只是人。它锁住的,是内外乾坤,是生死宿命。解铃,亦是逆天。这其中的因果,你们,担得起吗?”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钟摆和雀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与此同时,万梦之堂内。
“轰隆隆——”
整个大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之上,那片原本瑰丽的星空,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崩塌,露出其后那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黑暗。
脚下的大地,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一种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物质。那物质所到之处,坚硬的石板地面,都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啃噬了一般,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归于虚无。
“墟”的能量,开始泄露了!
“哈哈哈哈!开始了!终于开始了!”博士状若疯癫,他张开双臂,迎接着那些逸散出来的黑色雾气,脸上露出了朝圣般的狂喜表情,“感受这伟大的力量吧!旧世界的法则,正在崩塌!新纪元,即将来临!”
赤狐和那些黑衣人,也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战意!他们必须在整个空间彻底崩塌之前,解决掉应星他们,拿到古令,完成最后的仪式!
应星一方的压力,陡然增大。
“噗!”
磐石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为众人挡下了太多的攻击,早已是油尽灯枯。
“磐石!”应星目眦欲裂,他想去查看磐石的伤势,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萧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虽然身手高超,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动作开始变得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