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截图

“案发当天下午”方德海痛苦地回忆道，“小海又跟我提起了那些‘问题钟表’的事情，还说他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那些标记很可能是伪造的。我当时当时正好接到了钱卫民的电话，钱卫民在电话里语气很不好，催我尽快处理好‘那些麻烦’，不要让他惹上是非。我我一时心烦意乱，就就又训斥了小海几句，让他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否则就别在我这里干了。然后我就出门应酬去了”
“你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沈逸追问。
方德海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等我回来，小海就已经就已经那样了警官，会不会是会不会是钱卫民他怕小海把事情捅出去，所以所以杀人灭口？”
“钱卫民昨晚在哪里？有不在场证明吗？”
“他他说他昨晚在家招待几位外地来的‘专家’，一起鉴赏文物，应该应该有人能证明。”方德海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沈逸的眉头紧锁。如果方德海说的是实话，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钱卫民指使的，或者是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其他人。那个雨衣人，会是谁？
“你认识一个叫林琳的女孩吗？或者，你女儿方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熟人，符合雨衣人的体貌特征？”沈逸问道。
方德海茫然地摇了摇头：“林琳是小海网上的女朋友，我没见过。小婷她她平时很文静，交往的人也都是文物圈的，应该应该没有那样的人。”
看来，要找到那个雨衣人，还需要从钱卫民身上打开缺口。
沈逸立刻调整部署：“一、立即对钱卫民进行传唤！同时，搜查他的办公室和住所，查找与案件相关的证据，特别是那块失踪的怀表！二、对方婷进行询问，了解她是否知晓其父与钱卫民的勾当，以及她与周晓海的关系。三、继续追查那个雨衣人的下落，将监控截图分发给各派出所进行协查，并重点排查文物贩子、职业打手等高危人群。”
对钱卫民的传唤和搜查几乎是同时进行的。钱卫民在市文物局的办公室里被警方带走时，脸上虽然还故作镇定，但眼神中的慌乱却难以掩饰。在他的办公室保险柜里，侦查员搜出了一些来源不明的古董字画和玉器，以及几本记录着可疑交易的加密账本。但在他家里，并没有找到那块失踪的怀表。
钱卫民被带到市局后，面对沈逸的讯问，起初还百般抵赖，声称自己是被方德海诬陷，对所谓的非法文物交易一无所知。他坚称自己昨晚一直在家与几位“朋友”饮酒畅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钱主任，我们知道，你在文物鉴定领域是权威。”沈逸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应该也清楚，有些东西，是做不了假的。比如，周晓海胸前那个沙漏，是用‘时光典藏’店铺里的红色防锈漆画的。而能够自由出入店铺二楼，并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问题钟表’和周晓海的人，除了方德海，恐怕也只有你，或者你最信任的人了。”
钱卫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沙漏。我昨晚根本没去过‘时光典藏’！”
“是吗？”沈逸将几张监控截图放在钱卫民面前，“这是昨晚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时光典藏’后巷的雨衣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身形，这个走路的姿态，钱主任不觉得有些眼熟吗？”
钱卫民看着截图，眼神闪烁了一下，冷哼道：“江城这么大，穿雨衣的人多了去了，这能说明什么？”
“单独一张截图确实说明不了什么。”沈逸微微一笑，“但如果，我们在这个雨衣人丢弃在后巷垃圾桶里的手套上，提取到了与你办公室茶杯上一致的DNA，那又说明什么呢？”
这话其实是沈逸在诈他。后巷的垃圾桶已经被雨水冲刷过，很难提取到有价值的DNA。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钱卫民在听到“手套”和“DNA”这两个词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喉结也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
“胡说八道！我没有杀人！”钱卫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们没说你杀人。”沈逸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们只是想知道，周晓海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那块失踪的怀表，现在在哪里？那个雨衣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与此同时，对钱卫民那几位“朋友”的核实工作也迅速展开。很快，其中一位“朋友”在警方的政策攻心下，承认钱卫民昨晚确实和他们在一起，但中途曾借口出去接了一个重要的电话，离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这个时间，正好与雨衣人作案的时间相吻合！
钱卫民的不在场证明被攻破了！
面对越来越多的证据和心理压力，钱卫民的防线开始松动。但他依然否认自己与周晓海的死有关，只承认自己与方德海之间确实存在一些“不太规范”的文物交易，并将责任都推到了方德海身上。
至于那块怀表，他矢口否认见过。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的时候，负责询问方婷的赵小虎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沈队，方婷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赵小虎的语气有些激动，“她说，她父亲方德海在案发前一天，曾经交给她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让她帮忙存放到鉴定中心的恒温恒湿保险库里，说是什么重要的‘客户样品’。她当时没多想就照办了。今天她听说周晓海出事，又联想到父亲被警方带走，越想越不对劲，怀疑那个盒子里装的就是失踪的怀表！”
“盒子现在在哪里？”沈逸立刻问道。
“还在鉴定中心的保险库里！方婷有权限可以取出来。”
沈逸当机立断，带着王小帅和赵小虎，押着钱卫民，火速赶往市文物局鉴定修复中心。他要当着钱卫民的面，打开那个金属盒子！
在鉴定中心的保险库里，方婷按照程序，从一个标记着特殊编号的保险格中，取出了那个金属盒子。盒子是黄铜材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也颇有年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王小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盒子内部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金色的古董怀表。怀表的表盘是珐琅彩绘，指针精巧，表壳上镶嵌着细小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怀表的背面，果然刻着与案发现场那些金属薄片上一致的家族徽章图案！
这，就是周晓海那块失踪的家传怀表！
看到怀表的瞬间，钱卫民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在地。
“钱主任，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沈逸的声音冷冽如冰。
铁证如山，钱卫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痛哭流涕，最终交代了所有罪行。
原来，钱卫民觊觎周晓海那块怀表已久。当他得知周晓海发现了那些“问题钟表”的秘密，并有可能会将事情捅出去时，便起了杀心。他知道方德海懦弱怕事，不敢违抗自己。于是，他利用方德海，在案发前一天，以“客户样品需要鉴定保存”为由，让方德海将周晓海的怀表骗到手，并交由方婷存入鉴定中心保险库，制造怀表早已不在周晓海身边的假象。
案发当晚，他趁着雨夜，化装成雨衣人，潜入“时光典藏”后巷，攀爬排水管进入二楼工作室。当时周晓海正在独自加班。钱卫民用事先准备好的尼龙绳突然从背后勒住周晓海的脖子，并用另一段绳子捆住他的双手。在周晓海失去反抗能力后，他将其吊在横梁上，伪造成自杀的假象。为了进一步混淆视听，他还故意打翻了周晓海脚下的木凳，并将一些钟表零件砸碎散落在地上。而周晓海胸前那个沙漏，则是他临时起意画上去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某个神秘的“连环杀手”，或者让警方以为是某种黑帮仇杀。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查到了他和方德海的勾当，更没想到方婷会交出那块藏在保险库里的怀表。
“为什么要画那个沙漏？”沈逸追问。
钱卫民眼神闪烁，低声道：“我我前段时间看了一部国外的悬疑电影，里面的杀手就喜欢在死者身上留下标记我当时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就就模仿了一下”
这个解释显得有些牵强。沈逸隐隐觉得，那个沙漏的背后，或许还有苏珊的影子。是苏珊通过某种方式，向钱卫民暗示了这个符号，或者，这个符号本身就是苏珊计划中的一部分，用以“标记”她想要扳倒的“高层”？
随着钱卫民的落网，一个以市文物局鉴定修复中心为据点，长期从事非法文物交易、倒卖国家珍贵文物的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方德海因参与非法经营、包庇等罪名，也被依法逮捕。方婷虽然不知情，但也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分。
江城各大媒体再次对此案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百年老店竟成文物销赃窝点，文物局主任落入法网！》、《“时光典藏”的惊天黑幕：沙漏索命，贪婪吞噬良知！》等标题触目惊心。
沈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萧瑟。又一个“高层”倒下了，又一个看似风光的领域，暴露出了令人作呕的腐败。苏珊，那个身陷囹圄的女人，再一次用她那双无形的手，搅动了江城的风云，将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罪恶，一一拽到了阳光之下。
她的“作品”，还在继续。时间的齿轮，仍在不知疲倦地转动。下一个被她选中的“猎物”，又会是谁？下一个等待“审判”的“钟楼”，又在何方？
沈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他抓住了凶手，维护了正义，但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巨大迷宫里的困兽，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个“制图人”精心设计的轨迹。
江城的秋，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梧桐叶被秋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飘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沈逸坐在疾驰的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又是一起命案，而且发生在象牙塔之内——江城著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博雅学院”。
“博雅学院”在江城乃至周边省市都颇有名气，以其高昂的学费、优质的教育资源和精英化的培养模式著称。能在这里任教的老师，大多也是行业内的佼佼者。而死者，张博文，正是其中的明星人物，化学老师，同时还负责着学院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学者，竟然会以坠楼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实在令人扼腕。
警车驶入博雅学院的大门，校园内绿树成荫，建筑风格典雅，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宁静天地。然而此刻，这份宁静被实验楼下拉起的警戒线和来回穿梭的警务人员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