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呵,倒是挺符合他张扬跋扈的性子。】苏云绮心中评价。前世景煊就是这样,处处都要争第一,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猎猛虎确实能彰显武勇,符合他储君的身份。
接下来是其他皇子和王公大臣,各自献上自己最有分量的猎物。有猎得熊瞎子的,有猎得孤狼的,不一而足,个个都想在景帝面前好好表现。
终于轮到了晋王景程。与太子景煊那头威风凛凛的猛虎相比,晋王身后的侍卫只抬着一头……洁白如雪的梅花鹿。鹿的身体上没有一丝血迹,显然是活捉的,此刻正温顺地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怯意。
这画面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晋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猎了头梅花鹿?】
【这鹿瞧着……还挺乖巧的,像是养熟的。】
【太子猎虎,晋王猎鹿……这对比也太鲜明了吧?】
【晋王殿下素来不争不抢,看来今日也是如此啊。】
柳若烟和顾明远站在人群中,柳若烟看到晋王献上梅花鹿,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嘲讽和得意。
【哼,看来晋王也不过如此!猎头梅花鹿,这是逗小孩玩吗?苏云绮,你以为傍上晋王就能飞黄腾达?真是可笑!】
顾明远则复杂地看着晋王和苏云绮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对晋王并不了解,但晋王昨日对苏云绮的态度,以及此刻他献上的梅花鹿,都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异。
观礼台上,景帝看到晋王献上的梅花鹿,脸色也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虽然昏聩,但基本的礼仪和情面还是要顾及的。
“景程,”景帝语气带着几分温和(或许是看在贤妃的面子上),“你此次秋猎,便是猎得此鹿?”
晋王景程面上依旧带着他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对着景帝躬身行礼:“回禀父皇。儿臣此次围猎,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体悟天地,感悟万物。儿臣行走山林,观察草木,追寻灵兽踪迹,最终……遇到了这头雪鹿。”
他指着那头梅花鹿,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此鹿毛发如雪,双眸澄澈,灵动异常。儿臣见其温顺无害,心中不忍伤其性命,便将其活捉,愿献予父皇,以示……儿臣对万物生灵的敬畏之心,以及……对父皇仁厚治世的感佩之情。”
他这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将狩猎上升到“体悟天地,感悟万物”,将活捉梅花鹿解释为“对万物生灵的敬畏之心”,再将这一切与“父皇仁厚治世”联系起来……这境界,可比太子景煊的“武艺精湛,英勇过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太子景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晋王竟然如此巧舌如簧,几句话便将自己那头猛虎衬托得像是……野蛮杀戮的象征!
景帝闻言,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虽然喜欢猛虎的威武,但身为帝王,更喜欢听那些赞颂自己仁厚治世的话。晋王这番说辞,实在是……投其所好,又显得独具慧心!
“好!好!”景帝再次连声赞好,看向晋王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景程此言有理!身为帝王,不仅要有开疆拓土的武勇,更要有爱惜子民、敬畏天地的仁心!你这头雪鹿,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云绮,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道:“昨日晋王说,苏大小姐为其解决了一个难题,对大夏有益?苏大小姐,你……有何所求?”
景帝虽然很少过问后宫和闺阁之事,但晋王景程是他的儿子,晋王亲自提及,他多少还是要过问一句的。而且,昨日太子妃和柳若烟闹出的那点小动静,他也隐约听说了几句。
苏云绮心中一动,知道是晋王适时地铺垫,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上前一步,对着观礼台上的景帝深深一福,语气恭敬而沉稳:“回禀陛下,臣女别无所求。能为王爷分忧,为大夏尽一份绵薄之力,乃是臣女的荣幸。”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更是谦逊得体,滴水不漏。
景帝看着苏云绮,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个镇国公府的嫡女,他印象中是个才情过人,却温婉柔弱的女子。如今看来,似乎……有所不同?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医术什么的,与他的“宏图大业”关系不大。
“嗯,既然苏大小姐如此深明大义,那便……赏苏大小姐金百两,锦缎十匹,就当是……为大夏尽忠的赏赐!”景帝随意地说道,这点赏赐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纯粹是走个过场。
苏云绮再次谢恩:“臣女多谢陛下厚恩!”
虽然赏赐不多,但重要的是景帝当众认可了她的“贡献”,这比任何实质性的赏赐都更有价值!她的地位,从一个被流言蜚语困扰的女子,一下子提升到了“为大夏尽忠”的高度!
柳若烟和太子妃看着这一幕,更是气得心肝俱颤!尤其是柳若烟,本想看苏云绮出丑,结果苏云绮不仅化解了她的攻击,还得了晋王的维护和景帝的“赏赐”,虽然赏赐不高,但那可是皇上的恩赐啊!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明远看着苏云绮那淡然从容的模样,再听着景帝对她的赞许,心中苦涩更甚。他前世怎么就鬼迷心窍,放弃了这样一位才情、胆识、气度和气运都远超常人的女子呢?
皇家秋猎的献猎环节,就在这暗潮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景帝带着众皇子、王公大臣返回行宫,准备晚上的庆功宴。女眷们也各自回到了彩棚,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苏云绮回到彩棚,那些先前还对她窃窃私语、冷嘲热讽的贵妇千金们,此刻都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换上了殷勤奉承的笑脸,纷纷上前恭贺苏云绮得了皇上的赏赐,言语之间尽是巴结讨好。
“哎呀,苏大小姐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便能为王爷解决难题,陛下都亲自赏赐了,真是女中豪杰!”
“可不是嘛!之前那些流言蜚语,一看就是小人嫉妒!苏大小姐这等人物,岂是那些浅薄之人能随意议论的?”
“就是就是!苏大小姐与晋王殿下果然是君子之交,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们。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看到她得了势,想来趁机攀附罢了。
柳若烟和太子妃站在一旁,看着苏云绮被众人簇拥奉承的场景,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云绮竟然能咸鱼翻身,不仅没有在流言蜚语中败下阵来,反而因祸得福,得了晋王的维护和皇上的“赏赐”,地位一下子蹿升了上来!
太子妃冷冷地看了一眼柳若烟,眼中带着明显的嫌弃和怒意。柳若烟感受到了太子妃的目光,浑身一颤,心中又委屈又愤怒。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帮太子妃对付苏云绮的,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表姐!”柳若烟不甘心,挤开人群,走到苏云绮面前,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恭喜表姐得了陛下的赏赐!只是……表姐失踪一夜,父亲和母亲在家中担忧不已,还派人来打听您的消息呢!”
她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又在暗中提醒众人苏云绮“失踪一夜”的事实,想要再次挑起流言。
苏云绮看着她那副拙劣的表演,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多谢表妹和舅舅关心。云绮昨日与王爷相商要事,事关机密,不便透露去向,才让家中担忧了。回头云绮定亲自登门,向舅舅请罪。”
她再次强调“与王爷相商要事”、“事关机密”,又将柳家的“关心”描绘成自己的“不便”,再次将自己置于一个光明正大的位置。至于“亲自登门请罪”?呵,她苏云绮什么时候需要向柳家请罪了?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柳若烟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绞尽脑汁想出的说辞,都被苏云绮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而且还反过来敲打了她一番,让她有苦说不出!
太子妃看着柳若烟那副窝囊的样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柳若烟这个蠢货来对付苏云绮,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只能靠自己!
她对着苏云绮露出一丝“关怀”的笑容:“苏大小姐平安归来就好。本宫也听闻了晋王殿下与苏大小姐共同解决难题之事,苏大小姐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她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说道:“只是……这皇家秋猎,山高林密,野兽众多,苏大小姐与晋王殿下如此深入,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她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是在暗中刺探。她在怀疑苏云绮和晋王昨日的行踪是否有其他目的,或者是否在山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苏云绮心中一凛,知道太子妃这是在试探她。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一笑:“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山中确实险峻,不过有晋王殿下在侧,自然……无虞。”她故意将“无虞”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晋王能力非凡,足以应对一切危险。
“哦?那便好。”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又问不出什么来。她知道,苏云绮的嘴严着呢,不会轻易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正当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受伤了!”
“快!请御医!”
只见几名禁军护卫着一个受伤的侍卫匆匆跑来,那侍卫大腿处血肉模糊,显然是受了重伤!
景帝和众皇子闻声,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景帝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秋猎虽然有危险,但皇家禁军保护森严,怎会有人受如此重伤?
一名禁军统领上前跪禀:“启禀陛下,属下等奉命在后山巡逻,突遇一伙黑衣人袭击!他们身手矫健,行踪诡秘,属下等措手不及,这名侍卫不幸受伤。那伙黑衣人……目标似乎是……后山的断崖!”
后山的断崖?!
苏云绮和晋王闻言,皆是心中一震!
那正是他们昨日前往药王谷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