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明着是询问柳若烟的意见,实则是将皮球又踢了回去,顺便还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炫耀”和“嘲讽”。
柳若烟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让苏云绮别管皇后娘娘的懿旨,先给晋王写信?那不是明摆着把苏云绮往火坑里推,顺便还得罪皇后娘娘吗?
可若说让苏云绮先准备入宫赴宴,那她方才那番“苦心积虑”的“建议”,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表……表姐说笑了。”柳若烟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自……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要紧。晋王殿下那边……想来也不是什么急事,表姐……表姐待从宫里回来,再……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苏云绮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道:“表妹说的是!还是表妹你深明大义,一点就透!是我糊涂了,竟险些分不清轻重缓急。那……那这给王爷写信之事,便暂且搁置吧。我还是先好生准备一番,免得到时候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礼数,丢了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
她说着,还故意将那封烫金的请柬在柳若烟面前晃了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柳若烟看着那封刺眼的请柬,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她今日来,本是想看苏云绮的笑话,顺便再探探苏云绮与晋王之间的虚实,没想到,到头来,反倒是自己成了个跳梁小丑,被苏云绮耍得团团转!
“表姐说的是,是若烟思虑不周了。”柳若烟低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表姐要准备入宫赴宴,那……那若烟便不在此叨扰了。若烟……若烟也该回府了。”
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看苏云绮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哎,表妹这就走了?”苏云绮故作挽留道,“我还想着,与表妹一同商议一下,入宫赴宴该注意些什么礼数呢。毕竟,表妹你可是常在宫中走动的,比我这鲜少入宫之人,定是更有经验。”
她这话,看似是在请教,实则是在暗讽柳若烟仗着丞相府的势,才能时常出入宫闱,而她苏云绮,如今却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
柳若烟被她这话刺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哪里还敢再多留片刻?
她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强笑道:“表姐说笑了,若烟不过是跟着母亲进宫请安过几次,哪里谈得上什么经验。皇后娘娘既然单独召见表姐,想来是对表姐青睐有加,表姐只需……只需以诚待人,自然无碍。若烟……若烟身子还有些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带着自己的丫鬟,匆匆离开了绮兰苑。
看着柳若烟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苏云绮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画屏,”她唤了一声,心情愉悦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去,把本小姐那件月白色的织锦暗花梅纹褙子找出来,再配上那支羊脂白玉的兰花簪。三日后,本小姐要……低调奢华有内涵地去会会那位皇后娘娘!”
画屏忍着笑,脆生生地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保管让小姐您在皇后娘娘面前,既不失国公府嫡长女的端庄大气,又显出您京城第一才女的清雅脱俗!”
待画屏去准备衣物首饰之后,苏云绮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细细摩挲着手中那封烫金的请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皇后娘娘的赏花宴,绝不会只是单纯的赏花那么简单。
她此番召见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是为了敲打那些对储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们,警告他们莫要将手伸得太长,搅乱后宅安宁?
还是说,她看中了自己身后的镇国公府,想将自己这颗“棋子”收入囊中,为她所支持的皇子铺路?
亦或是,她只是单纯地好奇,想见一见这个最近在京城里搅弄风云,与两位皇子都“牵扯不清”的苏家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云绮的脑中,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云绮深吸一口气,将请柬小心翼翼地收好,“我苏云绮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皇后娘娘,还能吃了我不成?”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晋王景程那边。
她与晋王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和“隔空互动”,早已是满城风雨。皇后娘娘此番召见她,晋王那边,定然也会收到消息。
不知他对此,会作何感想?又会作何安排?
他那句“等你”,究竟还在不在数?
苏云绮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个晋王景程,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越来越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赏花宴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苏云绮按照自己之前的吩咐,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织锦暗花梅纹褙子,内搭一件湖蓝色的交领中衣,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枝疏影横斜的寒梅,行走间若隐若现,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透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逸。
发髻简单地挽起,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兰花簪,簪头兰花吐蕊,栩栩如生,更添了几分雅致。
脸上略施薄粉,唇瓣点了些许殷红,整个人瞧着清爽素净,却又难掩那份天生的丽质与才情。
“小姐,您今日这身打扮,可真是应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了。”画屏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由衷赞叹,“既不张扬,又不失身份,想来皇后娘娘见了,定会喜欢的。”
苏云绮浅浅一笑:“但愿如此吧。走,我们去给母亲请个安,然后便入宫。”
李氏早已知晓女儿今日要入宫赴宴之事,心中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与自豪。
她拉着苏云绮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云绮,果然是越长越出挑了。今日入宫,万事小心,莫要失了礼数,但也莫要委屈了自己。皇后娘娘虽然威严,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你只需……以诚待人,从容应对便是。”
“女儿知道了,母亲放心。”苏云绮乖巧地应下,心中却在暗自补充:“以诚待人可以,从容应对也行,至于委屈自己……那是不可能的!本小姐这辈子,再也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了!”
辞别了母亲,苏云绮便带着画屏,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镇国公府的马车,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皇宫,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金色牢笼,对于苏云绮而言,并不陌生。
前世,她曾无数次踏入这座宫殿,参加各种各样的宫宴和庆典。只是那时,她是以顾明远“贤妻”的身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给顾明远丢了脸面。
如今,她再次踏入这座宫殿,却是以镇国公府嫡长女,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心中更多了几分坦然与……警惕。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早有内侍上前引路。苏云绮在画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着那内侍,一路穿过层层宫阙,朝着皇后娘娘所在的凤仪宫方向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苏云绮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心中却在暗自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她知道,这皇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行至凤仪宫外的一处偏殿,引路的内侍停下了脚步,恭声道:“苏大小姐,皇后娘娘正在殿内与几位夫人小姐赏花品茗,请大小姐在此稍候片刻,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苏云绮微微颔首,客气地说道。
内侍进去后不久,便有一个身着浅粉色宫装,容貌秀丽的宫女走了出来,对着苏云绮福了福身子,柔声道:“苏大小姐,皇后娘娘有请。请随奴婢来。”
苏云绮点了点头,示意画屏在殿外等候,自己则跟着那宫女,缓步走进了偏殿。
偏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上首端坐的,自然是当今大夏的国母,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容貌端庄,凤目含威,不怒自威。她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凤朝阳金簪,更显得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她身旁,坐着几位品级较高的妃嫔,皆是盛装打扮,巧笑倩兮。
下方,则错落有致地坐着十余位贵妇和小姐,个个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云绮一踏入殿内,便感受到了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自己,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她心中了然,今日这赏花宴,怕是鸿门宴的成分居多啊。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心中的杂念,上前一步,对着皇后娘娘盈盈一拜,声音清泠如玉,不卑不亢:“臣女苏云绮,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各位娘娘,各位夫人。”
她的礼数周全,仪态万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娘娘看着下方亭亭玉立,气质如兰的苏云绮,凤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抬了抬手道:“苏大小姐不必多礼,平身吧。来人,给苏大小姐赐座。”
“谢皇后娘娘。”苏云绮依言起身,在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她刚一落座,便听皇后娘娘开口笑道:“本宫久闻苏大小姐乃京城第一才女,不仅诗文冠绝京华,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今日一见,果然是钟灵毓秀,气度不凡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却是在给苏云绮施加压力。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若是苏云绮今日表现稍有不慎,便会坐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评价。
苏云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忙起身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略通些许皮毛,岂敢称精通二字?更不敢当‘京城第一才女’这等虚名。与在座的各位姐姐妹妹相比,臣女自愧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