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的指尖悬在陶瓮边缘,冷藏库的寒气顺着脊椎爬上后颈。童尸蜷缩的姿势像只煮熟的虾子,后颈皮肉里嵌着青铜环,环身暗刻的"成"字与成家祠堂供奉的族徽分毫不差。他伸手去碰青铜环,尸体突然睁眼,浑浊的眼球在防水手电光束里映出两个惨白光斑。
“别动!”
林掌柜的暴喝在冷藏库炸响。成天转身时,官袍下摆扫过铁架,二十口陶瓮同时震颤。林掌柜的五帝钱串缠在腕间,铜钱表面的朱砂符咒正在融化:“这些痋童都是你祖父炼的,沾了怨气要折寿!”
成天用铜钱剑挑开旁边陶瓮的封条,瓮中黑水里浮着半张黄表纸。纸面血字被水泡得模糊,仍能辨认"癸未年七月初七"的字样——正是他二十岁生日当天。剑尖微颤,他想起那天母亲特意煮的长寿面里,浮着三颗带血的枸杞。
"当年下墓的兄弟…"成天突然扯住林掌柜的官袍领口,“是不是都在这腌着?”
林掌柜的喉结在剑锋下滚动,突然抬脚踹翻铁架。陶瓮碎裂声里,成天看见四具成年男尸从黑水中立起,腐烂的脸上还能辨认出十年前同下墓的兄弟容貌。最右侧那具尸体的右手缺了三指——正是当年替他挡下墓道机关的老六。
"你们成家造的孽!"林掌柜趁机挣脱,官袍撕裂处露出暗红旗袍下摆,"每代要选七个痋童喂鼎…"他退到冷藏库铁门处,手中多出把青铜钥匙,“你爹舍不得,就用痋术造活尸顶替!”
成天挥剑劈开扑来的腐尸,腥臭黏液溅在冷藏库白墙上,竟自动汇聚成痋术符咒。符咒中央浮出张人脸,正是二十年前病榻上的沈月榕。她脖颈处有圈紫红勒痕,嘴唇开合间吐出成振业的声音:“天儿,快逃…”
"装神弄鬼!“成天将铜钱剑钉入人脸,墙壁突然渗出血水。血珠顺着符咒纹路流淌,在冷藏库地面汇成洛阳老茶楼的平面图。成天发现血线汇聚点正是后院古井,井底位置标注着"真冢入口”。
林掌柜的冷笑从铁门外传来:"想知道任非下落,就拿你娘银镯来换。"重物落地声后,成天在铁架底层发现个檀木盒。盒中摆着七枚青铜钉,钉帽刻着生辰八字——任非后背的锁魂钉竟少了两枚。
冷藏库突然断电,黑暗中响起孩童抽泣。成天摸到墙上的应急灯开关,按下瞬间如坠冰窟——整面白墙布满血手印,每个掌印大小都与陶瓮里的痋童吻合。最高处的血手印旁,歪歪扭扭写着"成天哥哥"。
"当年你发高烧…"林掌柜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忽远忽近,“你娘在井边跪了三天…”
成天的手电光束扫过墙角的配电箱,发现闸刀上缠着暗红丝线。他挥剑斩断丝线时,冷藏库灯光骤亮,白墙上的血手印竟组成腾蛇图腾。蛇眼位置嵌着块碎玉,成天认出这是母亲银镯上的平安扣。
“叮——”
铜钱剑突然脱手飞向腾蛇图腾,剑身插入蛇眼瞬间,冷藏库后墙轰然开裂。霉味裹着纸钱灰涌出,成天看见墙后藏着间密室,八盏青铜灯围着的供桌上,摆着尊缺耳的痋鼎。
鼎身裂纹里渗出黑色黏液,成天用衣角擦拭时,黏液突然缠住手腕。他摸到鼎耳断裂处的刻痕,呼吸突然急促——这分明是十年前墓里那尊鼎,当时任非发疯就是摸了鼎耳。
供桌抽屉里掉出本牛皮账,最新一页记着:"癸未年七月初七,成天取鼎。"成天翻到背面,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任非的笔迹,日期却是三天前。
手机突然在防水袋里震动,任非发来段视频:青铜鼎正在某间密室自转,鼎耳孔洞不断吐出黑色丝线。视频最后闪过半张人脸,成天认出是冷藏库里那具缺指尸体。
"任非你他妈在哪!"成天对着手机怒吼,铜钱剑突然发出嗡鸣。他循声望去,密室天花板垂下九条锁链,每条都栓着块刻生辰八字的木牌。当他的光束扫过中间木牌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木牌上刻着沈月榕的名字,背面用朱砂画着穿暗红旗袍的女人给婴儿喂血的场景。
密室突然震颤,供桌下的暗格弹出个铁盒。成天撬开锈死的锁扣,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七对银镯,每对都刻着"沈"字。最底层压着张泛黄契约,甲方写着成振业,乙方落款竟是林掌柜的本名:林素娥。
"女人?"成天扯碎契约,碎纸在空中自燃。火焰凝成行血字:"成家男丁活不过三十五的诅咒,要用女魂来破。"他突然想起老茶楼合影里穿官袍的林掌柜,喉结位置根本没有男性特征。
冷藏库外传来瓷器碎裂声,成天持剑冲出密室。林掌柜正在后厨灶台前烧东西,成天剑锋抵住她咽喉时,官袍领口滑落,露出颈间暗红勒痕——与幻象中沈月榕的伤痕一模一样。
"你才是痋婆!"成天扯开她官袍,暗红旗袍胸口绣着腾蛇吞月图。林素娥突然咬破舌尖,血雾喷在成天脸上:“成家欠我七条命!”
成天眼前闪过破碎画面:二十年前的雨夜,七个男童被铁链拴在井边,林素娥握着银镯往鼎耳滴血。鼎身浮现的虚影里,任非蜷缩在墙角,后背嵌着五枚青铜钉…
铜钱剑贯穿林素娥肩胛的瞬间,灶台铁锅突然炸裂。滚烫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成天翻滚躲避时撞开暗门,跌进茶楼地下酒窖。成排酒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坛口封泥都印着成家族徽。
“天哥…”
任非的声音从酒架深处传来。成天循声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任非被铁链吊在横梁上,后背锁魂钉只剩三枚。更诡异的是,他脚踝处拴着暗红丝线,线头连接着酒窖中央的青铜鼎。
鼎耳突然转动,任非痛苦地蜷缩身体:"他们要拿我补鼎耳…"话音未落,鼎身裂纹里伸出黑色触须缠住他脚踝。成天挥剑斩断触须时,青铜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酒架轰然倒塌,成天拽着任非滚向角落。碎裂的酒坛里爬出无数痋虫,虫群汇聚成林素娥的脸:“成家人必须死在鼎前…”
任非突然夺过铜钱剑,剑锋划过自己掌心:"天哥,用我的血!"他将血掌拍向青铜鼎,鼎身符咒突然变红。当成天跟着按上血手印时,整尊青铜鼎开始剧烈震颤,鼎耳孔洞中喷出黑色灰烬。
灰烬在酒窖空中凝成沈月榕的虚影,她手中银镯突然断裂,半块锁片坠向成天掌心。当锁片与成天怀中的残片合二为一时,青铜鼎轰然炸裂,鼎身碎片嵌满墙壁,竟拼出洛阳老茶楼的暗道图。
"快走!"任非拽着成天撞开后门,暴雨浇在脸上生疼。成天回头望去,茶楼屋檐下的铜铃正在暴雨中疯狂摆动,铃舌赫然是七枚青铜钉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