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财攥着电费单冲进冰面体验馆时,林春燕正蹲在冰窟窿里焊铜丝。貂皮大衣刚沾上冰面就被静电吸得炸毛,活像只踩了电门的黄皮子。
"林春燕!你讹人!"电费单甩过来,正糊在酸菜缸上,“我貂皮蹭你家电?你咋不说松花江都姓林了?”
"周老板明鉴!"她抄起冰镐往江面一戳,蓝莹莹的电弧顺着冰缝乱窜,“昨儿您在我这冰面跳了半小时踢踏舞,工商局同志可都瞧见了——杜明!把电表抄数给周老板念念!”
杜明缩在机床后头,军棉帽两个护耳直哆嗦:"亥时三刻电压不稳,戌时…哎哟!"话没说完就被林春燕踹了个跟头。
"简单说就是周老板这身貂毛导电性强,多用了我们二十度电!"她突然掏出个玻璃瓶,"要不信,现场验货?"瓶里泡着撮貂毛,在静电作用下正跳霹雳舞。
周有财的算盘珠子崩到冰面上:“你这是…”
"这是科学实验!"文澜举着笔记本钻出来,“动物皮毛导电系数与静电损耗的关系…”
"关系个冰溜子!"林春燕揪住周有财的貂皮领子,"要么交钱,要么拿冰窖抵押!"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您家冷库最近闹老鼠?”
貂皮大衣猛地一颤。林春燕顺势甩出合同:“租我们苏联捕鼠器,租金抵电费!”
谢尔盖醉醺醺地晃过来,手里拎着个铁笼子:"喀秋莎牌,莫斯科红场专用!"笼门突然弹开,窜出只冻僵的耗子,吓得周有财直往冰车上爬。
母亲举着漏电的冰柜追来:“死丫头!家里冰…”
"冰柜改捕鼠展示柜!"林春燕抄起铁钎往冰面一捅,静电瞬间点亮二十盏冰灯,“同志们瞧好了!周老板独家赞助的冰雪大世界!”
人群呼啦围上来,大姑娘小媳妇举着冰灯拍照。周有财在冰车上直跺脚:“我没…”
"没意见是吧?"她窜上冰车,"感谢周老板赞助!"说着猛拽铜丝,冰面突然浮起"周记冰窖"四个电光字,晃得人睁不开眼。
文澜急得拽她棉裤腰:“妈!电压超载了!”
"超得好!"林春燕甩开女儿,“杜明!把备用电鳗缸抬出来!”
八个壮汉哼哧哼哧扛来酸菜缸,里头冻着三十条东北电鳗。谢尔盖醉眼朦胧地接电线:"达瓦里氏,伏特加…"话没说完就被林春燕踹进缸里。
"接生物电!"她抄起铁钩子搅动冰碴子,“电鳗冬眠也能发电,这叫生态能源!”
冰灯霎时亮了三倍,映得江面七彩斑斓。穿呢子大衣的南方客商凑过来:“林老板,这技术能移植到荔枝冷藏车不?”
"荔枝算个冰溜子!"她突然扒开冰层,"瞧见没?天然冷库!"冰层下纵横交错的铜丝网闪着蓝光,“每个冰窟窿都是冷藏柜,运到广州都不化冻!”
客商眼镜片蒙上白雾:“这成本…”
"成本?"她拽过母亲腌的酸菜缸,"盐水电介质循环系统,比压缩机省电七成!"说着拧开龙头,酸菜汁顺着铜管流进冰层,腾起的冷雾瞬间凝成冰花。
周有财趁机溜向电闸,却被静电黏住鞋底。林春燕抄起广播喇叭:"同志们!周老板要亲自演示冰面导电!"人群哄笑中,貂皮大衣在静电作用下跳起滑稽的华尔兹。
母亲举着铁勺追打:“死丫头!年货…”
"年货改展品!"她撬开冻梨箱子,每个梨心都嵌着冰晶灯,“南方的同志,这可是会发光的冻梨!”
谢尔盖突然从电鳗缸里冒头:"哈拉少!"醉醺醺的俄国佬扯着电线跳哥萨克舞,冰面被跺得咚咚响。杜明抱着电表哭丧脸:“掌柜的,电压忽高忽低…”
"低得好!"林春燕窜到配电箱前,“文澜!记下来——电压波动产生间歇性冷热交替,正好模拟南方气候!”
小姑娘边记边嘟囔:“妈,这叫应力测试…”
"测试个冰溜子!"她突然掰断冰柱,"瞧见这冰纹没?不同电压冻出来的纹路能防伪!"冰柱断面赫然显出"林记"二字,惊得客商们直掏放大镜。
人群外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工商局的面包车碾着冰棱子停下,科长钻出来直搓手:“林春燕同志,关于分布式电网的审批…”
"领导来得正好!"她拽着人往冰窟窿里塞,“咱们这冰下电缆铺到对岸了,正缺个剪彩的!”
科长的大盖帽被静电吸在冰面:“这安全…”
"安全!"她突然打开所有冰灯,"二百个冰窟窿同时亮,比红场还气派!"说着塞过冰镐,“您这一镐子下去,就是中苏友好新篇章!”
摄像机咔嚓作响时,周有财的嚎叫突然传来:"我的貂!"原来电鳗缸漏电,貂皮大衣正在冰面上跳踢踏舞。林春燕抄起广播:“特技表演!周老板友情出演!”
夜幕降临时,江心窜起三米高的电弧。林春燕蹲在机床下数订单,冻僵的手指在收据上划出歪扭字迹。文澜举着温度计惊呼:“妈!冰层比白天厚了十公分!”
"厚得好!"她嚼着冰碴子,“明天给供电局送锦旗,就写’感谢支援冰雪事业’!”
谢尔盖醉倒在电鳗缸旁,鼾声震得冰灯直晃。杜明缩在棉被堆里啃豆包:“掌柜的,苏联机床又报警…”
"报个冰溜子!"她甩出扳手,“把报警器拆了改装冰灯控制器!”
母亲突然揪住她耳朵:“死丫头!家里房梁漏电了!”
"漏得好!"她眼睛比冰灯还亮,"改造成网红打卡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冰疙瘩,“瞧!带电的冰溜子挂饰,五块钱一个!”
南方客商凑过来:“林老板,广州展销会…”
"去!"她踩瘪易拉罐当烟灰缸,"咱们冰灯坐火车去南方!"突然压低声音,“同志,听说岭南有种会发热的石头?”
“您说英石?”
"对!"她往合同上画圈,“冰火两重天展销会——用苏联机床雕发热石头,配上我的冰镇酸菜汤!”
小海举着冰镐窜过来:“妈!有人偷电!”
"偷得好!"她窜上冰车,“同志们!今夜免费体验冰面导电,电费算周老板的!”
周有财的哀嚎混着《喀秋莎》歌声在江面飘荡。林春燕缩在机床后头改图纸,忽然听见冰层裂响——八十年代第一个春天正从松花江底悄然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