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查走私

林春燕捏着广交会工作证冲进招待所时，八个国家的采购商正围着冻带鱼展柜吵架。意大利人用卷舌音抗议带鱼长度不够做西西里海鲜饭，日本人捏着游标卡尺测量鱼眼直径，印度商人裹着咖喱味头巾嚷嚷要按公斤改按"手长"计价。
"都别吵！"她跳上冰柜，解放鞋在霜花上打滑，"鸿雁冷链独家供应十二国海域特色渔获！"话音未落，冷藏车突然断电，冰雾混着鱼腥气在展厅炸开。
杜明挤开人群拽她衣角：“水产局来查走私…”
"查什么查！"林春燕甩开他，"这是中意合资研发的环保制冷技术！"她突然抓起冻带鱼当指挥棒，“马姐！上才艺！”
二十个女工推着改装冰车冲进展厅，车顶霓虹灯拼出"环球海鲜disco"。胖婶踩着《阿里巴巴》的鼓点挥舞荧光鱿鱼，苏文澜套着龙虾造型的塑料壳跳机械舞，冰车喷出的干冰瞬间营造出仙气缭绕的魔幻效果。
"林经理！"穿中山装的水产局干部扒开狂欢人群，“你们展品清单有问题…”
"领导来得正好！"林春燕往他手里塞了串烤墨鱼，"尝尝希腊风味！"焦黑的墨鱼须还在滋滋冒油，"这是响应改革开放引进的先进烹饪设备…"她突然指向冒黑烟的发电机，“王老板赞助的德国柴油机！”
干部被油烟呛得后退：“有人举报你们虚报产地…”
"污蔑！"林春燕扯开展柜红绸布，"每盒海鲜都有渔民手写保证书！“玻璃罩里冻带鱼嘴叼着泛黄纸片，歪歪扭扭写着"舟山王老五发誓没偷过网”。
展馆突然断电，黑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林春燕摸出铁皮哨吹响三长两短，女工们默契地敲击冰柜，用《打靶归来》的节奏点亮手电筒。光束交织中，她跳上演讲台：“各位国际友人！这是特别安排的沉浸式体验——”
"体验你个头！"周有财的吼声从扩音器炸开，“公安同志快抓人！她冻柜里藏着走私…”
林春燕抄起冻鲳鱼砸向音源，鱼身精准卡住喇叭口。她扯过麦克风大喊："这是周老板送我的订婚聘礼！"趁着全场哗然，她踹开展柜暗格，“请看！中日友好水产研究项目！”
冰雾散尽，三十只机械臂正在解剖金枪鱼。苏文澜哆嗦着按下开关，机械手突然抽搐着把鱼头抛向观众席。日本商人接住鱼头惊呼：“这…这难道是…”
"最新AI处理技术！"林春燕面不改色，“人工智能，英文叫…叫爱老虎油！”
混乱中杜明拽着她躲进展车：“你从哪搞的军工机械臂？”
"马姐拆了报废的潜艇零件！"她贴着车窗张望，“快让海军炊事班送二十箱带鱼过来，就说外商要吃刺身…”
公安冲进展厅时，林春燕正戴着厨师帽教法国人片鱼生。她刀尖挑起薄如蝉翼的鱼片，在阳光下晃出虹彩："这叫中国功夫刀法！"突然转身惊呼，“周老板小心脚底！”
周有财踩到鱼油摔成滚地葫芦，怀里的举报材料天女散花。林春燕扯过横幅盖住关键文件，用粤语大喊：“快拍！港商体验民俗打鱼丸！”
记者们一拥而上，周有财在闪光灯里活像条翻白的比目鱼。水产局干部凑近杜明：“你们真是军民共建单位？”
杜明望着正在给公安递冰镇汽水的林春燕，咬牙点头：“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
展会最后一天，林春燕蹲在厕所数外汇券。隔板外传来女工议论：“燕姐又拿自己当诱饵…”“听说周有财要告她重婚…”
"放他娘的鱼雷！"林春燕踹开门，"跟机械臂结婚犯哪条王法？"她甩着湿手往外走，“马姐！把那个铁胳膊焊上周有财照片，今晚就送他洞房！”
夜色中的码头飘起细雨，林春燕盯着最后一车展品装船。杜明把军大衣披在她肩上：“水产局说要给你颁个创新奖…”
"不如给我批条远洋船。"她嗅着海风里的柴油味，“听说越南那边带鱼便宜…”
“你还要折腾？”
"阿弟考上北大了。"她摸出录取通知书，边角还沾着鱼鳞，"得给他挣个冰柜厂当毕业礼。"突然指向漆黑海面，“看！王老板的新赌船！”
探照灯刺破雨幕，船身"咸鱼翻身号"的烫金字正在掉漆。林春燕冲进驾驶室抢过舵轮：“目标香港维多利亚港！全速前进！”
货轮撞开雨浪时，她哼着跑调的《我的中国心》，把弟弟的录取通知书叠成纸船放进海里。杜明望着在浪尖颠簸的纸船，忽然觉得那抹白色像极了第一次见她时，那筐在早市上颠沛流离的黄花鱼。